“走吧老王,回家睡觉。”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深夜十一点二十一分,创业孵化园307室。
灯还亮着。许默趴在电脑前,眼镜滑到鼻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脖子僵硬,腰背酸痛,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丝毫没减。
屏幕左侧是浩宇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右侧是他写的模型代码,中间是实时运算的结果图表。红绿线条交错,像一张复杂的蛛网。
门被推开。陆沉舟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里面是两盒炒饭,两罐红牛。
“吃饭。”他把塑料袋放桌上。
许默没抬头,手指还在敲:“等等,这个波动率锥的参数不对……”
“吃完饭再调。”陆沉舟把一盒炒饭推到他面前,打开,热气混着油香飘出来。
许默终于停下手,推了推眼镜,看向陆沉舟。年轻男人站在灯下,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普通,但那双眼睛……许默想起三天前,在这间办公室里,陆沉舟把那张存了五十万的银行卡放在桌上,说“这五十万算我送你的,先拿去给你妈买药”时的表情。
平静,但不容置疑。
“谢谢。”许默低声说,拿起一次性筷子。炒饭还温热,他扒了一大口,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陆沉舟也打开自己那盒,靠在窗边吃。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空荡的校园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模型进度怎么样?”陆沉舟问。
“核心算法差不多了。”许默咽下饭,抹了把嘴,“但有个问题——浩宇集团最近两个月的资金流出速度在加快,但流入端没跟上。按理说这种周期性套利,进出应该平衡,否则会有现金流压力。”
“他们在赶时间。”陆沉舟说,“赶在陆家彻底倒之前,把能转移的都转走。”
许默推了推眼镜:“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陆沉舟喝了口红牛,“等他们转到临界点。等现金流绷不住。等他们不得不动用那笔‘设备采购’的钱来补窟窿。”
“然后呢?”
“然后举报。”陆沉舟说得轻描淡写,“向税务局举报虚假采购,向证监会举报违规资金出境,向经侦支队举报涉嫌洗钱。”他顿了顿,看向许默,“你的模型,能把资金流向的时间、金额、路径都算清楚吧?”
许默点头:“能。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那就够了。”陆沉舟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下周一开始,化工原料价格会跌。浩宇集团一定会趁机做空,或者用其他手段打压价格。我要你在那之前,把他们的仓位、杠杆、风险敞口,全部算出来。”
许默愣住:“你怎么知道价格会跌?”
“内部消息。”陆沉舟笑了笑,笑容很淡,“就像我知道你妈需要手术,知道你缺钱,知道你的模型在真实市场里能跑出多少收益。”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几十个闪烁的红点,每个点都连着一条线,线最终汇聚到三个地方: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瑞士。
“这是浩宇集团过去六年的资金流动图谱。”陆沉舟说,“红色是流出,绿色是流入。看出来了吗?”
许默盯着屏幕,瞳孔收缩。他看出来了——图谱在最近两个月,红色突然变浓,绿色变淡。像一个垂死的人,血液在加速流失,但补充跟不上。
“他们在……失血。”
“对。”陆沉舟关掉界面,“失血的人,会慌。一慌,就会犯错。”他转身看向许默,“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犯那个致命的错。”
窗外,夜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许默看着陆沉舟,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扒饭。炒饭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像饿了很多天。
吃完,他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放上键盘,深吸一口气。
“陆哥,”他说,声音很轻,“等我妈手术做完,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幽幽的光。他走到楼梯间,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里升腾,模糊了视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林诗雨发来的短信:“苏墨下午又来找我了,说想请我吃饭。我拒绝了。”
陆沉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她还会再来的。李浩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不会罢休。”
很快回复:“你想要我怎么做?”
陆沉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黑暗里扭曲,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陪她演。”他打字,“让她觉得有机会。但录音笔,永远别让她打开。”
发送。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上,闭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父亲坠落的背影,母亲空洞的眼神,李浩得意的笑脸,苏墨挽着李浩手臂从他面前走过时,眼角那一瞥轻蔑。
还有那个雨夜,他站在金陵大桥上,看着下面漆黑的江水,心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但他没跳。因为想起林诗雨推过来的那个信封,想起她说“别嫌少”时,眼睛里真实的温度。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时,唯一一点光。
现在,该他点灯了。
陆沉舟睁开眼,掐灭烟,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距离下周一,还有四天。
距离父亲前世的死期,还有三天。
距离他彻底扭转这一切,还有……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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