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的夜,浸着初秋的微凉,长街青石板泛着冷光。
南城的同福客栈却偏是这静夜里的一处闹地,二层木楼的烫金招牌被烛火映得晃悠,大堂里的争吵声隔着木门飘出来,一声比一声急,搅碎了这夜的安宁。
砰……
客栈木门被人狠狠推开,带起一阵风卷着烛火跳了几跳。
一身藏蓝六扇门捕头服的邢育森大步冲出来,腰间官刀撞着腰侧叮当作响,他三四十岁的年纪,脸膛微黑,眉头拧成个疙瘩,脚下步子迈得极快,恨不能立刻扎进夜色里。
紧随其后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捕快,一身花色捕快服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官刀,眉眼清秀,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十五的月光,看着就让人心头安稳。
少年腰间挂着个亮棕色酒葫芦,葫芦身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带在身边的物件,他步子稍慢,扬着声喊:“师傅,师傅,你等我一下啊,夜里巡街急不得,小心脚下打滑。”
邢育森听见徒弟的喊声,脚步顿了顿,回头扯着嗓子喊:“小凡子,你快些!六扇门连夜下的命令,雌雄双煞都摸到京城城外了,满城捕头捕快都在巡街,我这蓝衣捕头岂能磨蹭?”
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客栈里追出来的女声打断,那声音带着陕西方言的软糯,又透着急切,还夹着几分执拗:“老邢,小凡,你们先别着急走啊,听额给你说呀……”
顾凡闻声停下脚步,手搭在腰间酒葫芦上,轻轻摘下,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液入喉,他抹了抹嘴角,看向身前还憋着气的邢育森,语气慢悠悠的:
“师傅,酒还没喝完呢,咱跟佟掌柜相识这么多年,总该听她把话说完,别寒了故人的心。”
邢育森转头瞪着自家徒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没好气,抬手戳了戳顾凡的额头:“你个小兔崽子,怕是掉进酒缸里爬不出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喝酒?眼里就剩这口酒了是吧?”
“师傅,喝酒不误事,听掌柜的说完,咱再办事也不迟。”
顾凡嘿嘿一笑,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又抿了一口,余光瞥见佟湘玉带着客栈众人追了出来。
佟湘玉穿着一身淡粉色掌柜服,头上挽着发髻插着支银簪,脸上满是焦急,伸手就拉住了邢育森的胳膊,力道不小:
“老邢,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这京城外头都传疯了,那雌雄双煞心狠手辣,伤了不少人,你走了,我们这客栈可怎么办?”
她身后跟着的众人神态各异,白展堂一身灰色跑堂服,手摇着破扇子,脸上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他走上前搭话:
“邢捕头,话虽如此,可这南城就你这一位蓝衣捕头,你这一走,我们这客栈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李大嘴穿着厨子的粗布衣裳,腆着肚子,一脸紧张地搓着手,嘴里还小声嘟囔:“是啊邢捕头,那雌雄双煞听着就吓人,我这做饭的手都抖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啊。”
吕秀才穿着青布长衫,手里还攥着本卷边的《论语》,眉头皱着,眼神怯怯的,脚还不自觉地往李大嘴身后躲,小声附和:
“邢捕头,子曾经曰过,患难与共,方为挚友,你这一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