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城东乱葬岗，空气里有股子散不去的腐味。
“救、救命……”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
他倒在两座坟包之间的空地上，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三道口子，不是利刃划的——那伤口边缘发黑，皮肉外翻，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血早就流干了，浸进身下的泥土，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他旁边趴着个女人，已经没动静了。
“嗬……嗬……”
男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前方。他不是在看坟，是在看飘在半空的那道影子。
那影子模模糊糊的，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但下半截是散开的，像拖着一团黑雾。月光照过去，直接穿透它的身体，在地上投不出半点影子。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窟窿——眼睛的位置两个，嘴巴的位置一个。
窟窿里往外渗着黑气。
“生人的味道……”那影子发出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棺材板，“新鲜的血肉……好吃……”
它飘到女人身边，黑雾状的下半身缠上去。
女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死灰色的树皮。几缕淡淡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白气从她口鼻间飘出来，被影子吸进那三个黑窟窿里。
“唔……不错……”影子似乎很满意，又转向男人。
男人已经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发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他想往后挪，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朝自己罩过来。
冰冷。
刺骨的冰冷先缠上脚踝，然后是小腿、大腿。那感觉不像被什么东西碰到，更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窿，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男人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像有人拿着抽子在他身体里抽东西。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可就在黑雾即将缠上他脖子的瞬间——
“孽障！”
一声厉喝从乱葬岗外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夜风，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影子猛地一僵，三个黑窟窿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脚步声。
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来人从夜色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先照出一双黑色布鞋，鞋帮子上沾着泥。然后是藏蓝色的粗布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下摆掖在腰带里。再往上，是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很浓，像用毛笔蘸足了墨画上去的，眉心有道浅浅的竖纹。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柄剑。
桃木的，三尺来长，剑身没开锋，看着钝钝的。可影子一看见那剑，整个身子往后缩了缩，黑雾翻腾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