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长生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茅屋顶的木梁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昨晚回到茅屋后,他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张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起这么早?老头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长生坐起身,看到老头子正在院子里打坐,毛驴卧在旁边,闭着眼睛,鼻孔里偶尔喷出白气。
睡不着。李长生说,起身穿上道袍。
心不静,自然睡不着。老头子睁开眼睛,去打坐吧,天亮了还有事。
李长生点点头,走到院子里,盘腿坐下。阴阳鱼佩在怀里发热,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青黑色光芒。他开始运转清虚心法,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金丹在丹田中旋转。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竹篱笆照进来,落在院子里。毛驴睁开眼睛,站起身,朝着李长生叫了一声。
饿了?李长生站起来,走到草棚前,抓了一把干草递过去。
毛驴接过干草,大口啃着。李长生摸了摸它的脖子,感觉到掌心传来温度。
它昨晚没睡好。老头子说,一直在转圈,最后才在门口躺下。
李长生看着毛驴的眼睛,睫毛很长,眼神里有些疲惫。他从竹筐里掏出一个苹果,削了皮,递给毛驴。毛驴接过苹果,用牙咬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待会儿去医院。李长生说,看看张伟的情况。
嗯。老头子站起来,我去买点早饭,你喂驴。
李长生点头,接过老头子递来的竹筐。竹筐里装着草料,还有一些胡萝卜。他抓了一把胡萝卜,递给毛驴。毛驴接过胡萝卜,用嘴嚼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慢点吃。李长生挠了挠驴子的下颌,毛驴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院子里。李长生看着茅屋的门,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老头子给他开门,说道长,来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对修道之人的责任一知半解。现在,他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四件法宝齐备,经历了那么多生死。
但他心里还是空空的,像缺了一块。
回来了。老头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长生回头,看到老头子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豆浆和油条。
吃饭吧。老头子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吃饱了再去医院。
李长生接过包子,热乎乎的,皮很薄,能闻到肉香。他咬了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他咂了咂嘴。
毛驴凑过来,盯着包子看。
这个不能吃。李长生推了推驴头,你吃草。
毛驴似乎有些失望,退后两步,继续啃胡萝卜。
吃完饭,三人牵起缰绳,朝医院走去。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收了摊,上班族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小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过。
李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还是凉的。
到了县医院门口,李长生停下脚步。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走过,医生拿着病历本匆匆赶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几楼?李长生问。
三楼,重症监护室。老头子说。
李长生点头,走进医院。电梯上到三楼,他沿着走廊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张伟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电图的波纹很弱,像随时会停止。
张警官......李长生轻声说。
我去问问医生。老头子说,你在这里看着。
李长生点点头,继续隔着玻璃看着张伟。张伟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他想起张伟为保护他而受伤的那一刻——枪响了,张伟扑在他身上,子弹打中他的胸口。他记得张伟咳出的血沫,记得他虚弱的声音说道长......快走......不要让我白死...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眼神疲惫,但很平静。
道长。身后传来声音。
李长生回头,看到一个护士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你是张伟的家属?护士问。
不是。李长生摇头,我是......朋友。
医生说,张伟的情况不太好。护士说,昨晚又发了一次烧,现在正在打点滴。
李长生握紧拳头:能见一面吗?
探视时间是下午两点。护士说,你们可以到时候来。
李长生点点头:谢谢。
护士转身离开,李长生继续隔着玻璃看着张伟。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电图的波纹很弱,像随时会停止。
他站了一会儿,感觉肩膀被拍了拍。回头,看到老头子站在身后,脸色凝重。
医生怎么说?李长生问。
很难说。老头子摇头,子弹打中肺部,伤到了大动脉。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造化。
李长生沉默了。他想起玄真道士临终的话:修道之人,道心比修为更重要。只有道心坚定,才能够驾驭真正的力量。
但现在,他的道心是什么?
他不知道。
走吧。老头子说,下午再来。
李长生点点头,跟着老头子走出医院。阳光依然照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出了医院,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个公园时,毛驴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公园的深处叫了两声。
怎么了?李长生问。
毛驴继续叫着,蹄子在地上刨出浅坑。李长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看到公园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把二胡,正在拉《二泉映月》。
二胡声很悲,像有诉不尽的哀愁。老人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闭着,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拉出悠长的音符。
这曲子......李长生愣住了。
《二泉映月》。老头子说,瞎子阿炳的曲子。
李长生走过去,站在老人身旁。老人没有抬头,继续拉着二胡,曲调悲凉,像在诉说着什么。
李长生听着,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林萧,想起了张伟,想起了这几个月经历的所有事情。
二胡声戛然而止,老人放下二胡,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看不清东西。
年轻人,老人说,你想学?
李长生摇头:不想学,只是......想听听。
老人笑了笑:听就好。这首曲子,不是学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出来的......李长生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老人说,瞎子阿炳拉这首曲子的时候,眼睛已经瞎了,生活已经毁了。但他还在拉,因为这首曲子,是他活出来的。
李长生沉默了。他想起了师父的话:修道之人,道心比修为更重要。只有道心坚定,才能够驾驭真正的力量。
他的道心是什么?
道长,老头子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李长生点头,对着老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不用谢,听琴就好。
三人离开公园,沿着街道往回走。毛驴走在前面,蹄声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到了茅屋,李长生走进院子,看到竹筐里的草料已经不多了。他拿起竹筐,准备去割草。
我去吧。老头子说,你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去医院。
李长生摇头:我去,我想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