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层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淤泥下，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江砚顺着那种感觉，用力的将手伸进泥土里。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猛地一拽。
那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残片，表面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但当他轻轻抹去上面的污垢时，一个古老、苍劲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砚”字。
江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当年使用的“砚台”的一角。
三千年前，他曾在这里挥毫泼墨，写下了镇压诸天的道章。
如今，砚台碎了，灵液变成了劫水。
物是，人非。
江砚将残片紧紧握在手中，一股莫名的感触涌上心头。
残片上传来一股隐晦的波动，正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紫色池水。
池水的颜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江砚心中一惊。
不能吸得太快，否则上面的刘沧会发现不对劲。
他立刻控制住神魂，将残片的气息强行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视线。
在那池底最深处的黑暗裂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江砚转过头，运起仅有的一丝神识望去。
那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就在黑暗的尽头，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静静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
有的只是无尽的沧桑，和一种跨越时空的审视。
江砚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拍。
这洗罪池底，竟然还关着别的生物？
他正要仔细查探，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江砚！死了没？死了就滚出来！”
那是刘沧的声音。
江砚立刻收起残片，重新换上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惨相。
他双脚用力的蹬了一下水底，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浮出了水面。
他的头刚露出水面，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仙长……救……救我……”
他伸出一只手，虚弱的抓向岸边的石阶。
刘沧皱着眉看着他。
他发现江砚的身上虽然布满了黑青色的淤痕，但神魂似乎并没有崩溃。
“命真硬。”
刘沧冷冷的吐出三个字，示意弟子将江砚拖上来。
江砚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地上，浑身湿透，散发着紫色的烟雾。
他紧闭双眼，看上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刘沧弯下腰，仔细的观察着江砚的反应。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江砚的眉心。
一股强横的灵力瞬间冲进江砚的识海。
江砚早有准备。
他将识海伪装成一片混乱、破碎的荒芜之地。
刘沧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感觉江砚的生命力似乎比一般凡人强那么一点点。
“带下去，关到最里面的牢房。”
刘沧站起身，挥了挥手。
“看着他，别让他轻易死了，我还要用他把苏清寒钓出来。”
弟子们拖着江砚，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地窖里恢复了宁静。
洗罪池的水面渐渐平复，变回了那种诡异的紫色。
而在那水底深处。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依然静静的张开着。
它看着江砚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疑惑的低吼。
那是跨越了三千年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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