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红砖小楼,大门上挂着派出所的牌子。
大厅里乱哄哄的。角落里蹲着个头发蓬乱的扒手,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一个民警正拿着钢笔在纸上做笔录,钢笔没水了,他用力甩了两下,墨水点子飞在桌面上。
王主任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厅,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薛平穿着一身警服,领口敞开,正皱着眉头翻看卷宗。他身材魁梧,脸膛黑红,下巴上有一层硬茬茬的胡须。
“老薛。”王主任喊了一声。
薛平抬起头,看见妻子,紧锁的眉头松开些许。他把卷宗合上,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薛平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给你带个兵来认认门。”王主任指着身后的林功,“这是我那口子战友留下的独苗,林功。刚从前线转业回来,立过功的战斗英雄,在红星轧钢厂当保卫科干事。”
薛平的目光瞬间落在林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睛越来越亮。
这小伙子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股见过血的煞气。
“好兵!”薛平大步跨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林功伸手握住。薛平的手掌布满厚茧,手劲极大,像一把铁钳。林功面不改色,手腕发力,稳稳接住了这股力道。
薛平眼中赞赏更甚,松开手,重重拍了拍林功的肩膀。
“好小子,这身子骨够结实!怎么分到轧钢厂那种磨洋工的地方去了?不如打个报告,来我这派出所!跟着叔,咱们一起抓特务、斗歹徒!”薛平声如洪钟,语气热切。
林功连连摇头,心里暗自吐槽。
派出所这种地方,整天处理些鸡鸣狗盗的破事,还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半夜一个任务就得爬起来抓人,工资不比厂里多,活儿却累十倍。
哪有在轧钢厂保卫科当组长舒坦?每天巡巡逻,喝喝茶,晚上关起门来在超市里洗澡睡觉,还能腾出手来调教调教秦京茹那水灵灵的妹子。
“薛叔,组织安排在哪,我就在哪扎根。厂里保卫科也担着保护国家财产的重任,一样的。”林功回答得滴水不漏。
薛平见他态度坚决,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行吧,人各有志。以后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指了指沙发,示意林功坐下:“今天跟你王姨过来,有啥急事?”
林功没急着接话。他拉开挎包,摸出两条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不动声色地压在薛平的办公桌上。
薛平的视线扫过那两条烟,喉结滚了一下。
林功拆开其中一包,弹出一支,递给薛平。随后摸出洋火,“嚓”地一声划亮,凑到薛平面前。
薛平凑近火苗,吸了两口,红色的烟头亮起。
“薛叔,我准备结婚,想置办三大件。王姨说您这儿可能有路子弄到票。”林功自己也点上一支,吐出一口青烟。
薛平隔着烟雾看了林功一眼,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小子算是找对人了。”薛平弹了弹烟灰,“所里有几个兄弟,前阵子破了个大案,受了奖。局里批下来几张大件票。可他们家里条件紧巴,拖家带口的,那几百块钱的现洋实在拿不出来。票放在手里也是废纸,正愁没处换成实惠东西呢。”
薛平走到门口,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大李,老赵,小孙!你们三个,带上东西进来!”
不多时,三个穿着旧警服的汉子推门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大李三十来岁,警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毛边。老赵年纪大些,背有些微驼,手指缝里全是常年抽旱烟熏出的黄褐色。年纪最小的小孙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眼神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