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站起来,语气缓了些:“你先回去准备。接亲队伍后日到,婚礼流程已定,你只需配合。”
她点头。
“我住的院子还在吗?”
“在。你房间没人动过。”
“好。”
她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族长的声音。
“九戈。”
她没回头。
“你父亲……如果知道你会替嫁,他会骄傲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天井里光线暗,石板湿滑。她踩过水洼,一路回到东院。门锁着,钥匙在她贴身口袋里。她掏出来,插进去,拧开。
屋内陈设如旧。
床铺叠得整齐,桌上放着她小时候用过的工具箱,角落还有个木架,摆着几件未完成的机关零件。墙上挂着一幅图,是她七岁时画的雷弩结构草稿,边角泛黄。
她脱下作战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坐下,喘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她低头看手,指节发白,银丝还缠着一圈没解完。她慢慢把它扯下来,扔进抽屉。
窗外风大了,吹得树枝啪啪打玻璃。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军用平板,开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消息:【演习进度延迟,请尽快归队】。
她没回复。
关掉。
又打开本地文档,翻到一份名单——特械班成员表。赵铁柱、李响、周敏……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她点开每个人的档案,看过一遍。
这些人,靠得住。
她合上平板,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祠堂里的画面。
那封密函的内容,反复回放。
“唯一适配者”。
“最后屏障”。
她不是傻子,听得懂潜台词。
这不是联姻。
是交易。
她是筹码。
但她也清楚,一旦她拒绝,特械班立刻会被裁撤。那些年轻人,刚学会组装反制装置,还没上过实战,就会被打散分配。而岑家三代授勋冻结,意味着所有福利清零,包括烈士抚恤、医疗优先、子女入学优待。
她妈早逝,爸死了也没留下遗言。
她只有这个姓。
她不能让它倒。
哪怕她恨它。
她睁开眼,走到衣柜前,拉开。
里面挂着几套正装,最里面是一件红色嫁衣,崭新,没穿过。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
丝绸的,绣工精细,金线勾边。
她冷笑。
“还真当我是个新娘?”
她关上柜门,去浴室冲澡。
水热得刚好。
她站了很久。
出来时裹着毛巾,头发滴水。她在镜前擦脸,看见自己眉骨那道疤——小时候拆一把残弩,零件炸了,划的。这么多年,没淡。
她穿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坐回桌前。
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新型雷弩阻断机制可行性分析】。
她拿起笔,开始写。
写了三条,停下。
笔尖悬在纸上。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只是为自己。
她写的每一份报告,可能都会被审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监听。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骂就骂,想走就走。
她现在是“未婚妻”。
是“政治符号”。
她放下笔。
盯着天花板。
外面天快黑了,院子里安静。
她知道明天会有族人来量尺寸,试嫁衣,安排礼仪流程。
后天,接亲队伍到。
她得穿上那身红衣服,坐上车,离开这里。
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见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但她没得选。
她可以撕婚书,但撕不了命令。
她可以顶撞族长,但抗不了体制。
她能做的,只有在这之前,把该交的班交好,该留的资料留下,该叮嘱的人叮嘱到。
她重新打开平板,连上加密网络,上传几份核心技术文档,设置定时发送给特械班三个骨干。
又写下一段话:【若我失联超七十二小时,启动B级预案,移交权限至赵铁柱。】
做完这些,她关机,放在枕头底下。
站起来,活动肩膀。
走到墙边,取下那幅雷弩草图,看了看,重新钉回去。
然后躺上床。
没开灯。
窗外月亮出来了,照在工具箱上,金属边闪了一下光。
她睁着眼,没睡。
她在想父亲最后的日子。
他是不是也这样躺着,知道逃不掉,但还是要试?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还得穿上那身作战服,像个军人一样站到最后。
哪怕是在自家祠堂。
哪怕对手是自己的族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指关节。
那里曾经缠着银丝。
现在空了。
但她知道,很快就会再缠上的。
不是为了装饰。
是为了干活。
她闭上眼。
风还在吹。
铜铃响了一声。
很轻。
像某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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