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稳,不快不慢,靴底与砂石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她走到原位,重新打开工具包,取出一支激光笔,对着最近的木桩扫了一下。
数据显示十七米三,仰角五度,误差不到零点一毫米。
她点点头,收起仪器。
然后她抬起眼,扫视全场。
这一次,没人敢对视。
她淡淡开口:“现在,我可以继续测绘了吗?”
没人回答。
她也没等答案。
蹲下身,拉开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
【新兵训练场东区地面铺设标准复核:仿战损型混凝土预制板,规格38×38cm,抗压等级C40,接缝填充硅基密封胶,耐温-30℃至+80℃。今日新增磨损点七处,最大深度1.2mm,集中于高频踩踏区……】
她写到这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转动声。
她没抬头。
但笔尖停了。
办公楼二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后,站着一个人。
谢无赦立在逆光中,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贴在墙面像一道刀痕。他左手转着银质打火机,指节分明,动作由快渐慢,最后完全停住。右手垂在身侧,军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个蹲着写字的女人。
她刚拆完一把匕首,又校准了一套零件,最后甩刀插桩,一脚断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一句解释。她不是在表演,也不是在争气,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就像别人吃饭喝水那样自然。
他见过太多高手。
特种兵、格斗教官、边境猎杀者,哪一个不是狠角色?可他们出手,总有气势,有杀意,有压迫感。而她不一样。她打完十个人,连喘都没重一点,坐下就写数据,像在做一份技术报告。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的手。
指节缠着银丝,手法古老,近乎失传。那种缠法不是为了防滑,也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在拆械时精准控制发力点。他只在一本绝版兵器图谱里见过这种技法,标注是“岑氏家传,三代以内秘授”。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她抬起头,扫视全场。
那一刻,他看见她眼角微微泛红,不是激动,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专注后的余韵,像刀出鞘后残留的震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隔着玻璃,对着她的方向轻轻一点。
不是命令,也不是认可。
更像是标记。
随即转身离去,脚步无声,走廊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训练场上,岑九戈没察觉那道视线。
她已经合上本子,工具包斜挎肩头,右手轻抚笔记本边缘。天色渐暗,风起,吹动纸页一角,她没去压。
她只是看着三米外那根主木桩。
半截断刃仍钉在那里,切口锋利,映着最后一缕夕阳,泛着冷光。
她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后腰的灰,把墨绿外衣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穿上,扣好三颗纽扣。袖口往上一捋,露出小臂,银丝在暮色中闪了一下。
她最后看了眼木桩上的断刃。
然后转身,走向围栏出口。
靴跟敲地,不快,也不慢。
身后,训练场空了。
地上的器械没人捡,也没人收。风卷着砂石,在空旷的场地上打着旋,吹过那些歪倒的木桩,吹过散落的匕首,吹过那根插着断刃的主桩。
一切安静。
只有断刃尾端,在晚风中轻轻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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