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移交时间”那一栏停顿了几秒。
三十九分。这个时间点有点晚。按常规流程,活捉敌情人员应立即启动一级审讯程序,而不是拖将近二十分钟才送达。
他调出电梯监控。
画面显示,押运组确实是在十二点二十一分进入主楼,但他们在二楼技术室停留了八分钟。理由是“检查设备稳定性”。可技术室值班员的签到记录显示,当晚并无外来人员接入系统。
他眯起眼。
有人在中间截住了信息流。
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幕后的人留出操作窗口——也许是一条加密指令,也许是远程确认是否需要灭口。
他关掉平板,重新看向尸体。
这人左耳后的编号纹身还没处理。他走过去,用相机拍下特写。编号是“K-734”,字体细小,嵌在皮肤底层,不是普通墨水纹的,更像是生物染料注射,几年后才会显色。这类标记常见于跨境黑市任务兵,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任务失败即清除。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兵器图藏在岑九戈房间里?
那张图是绝密级资料,连戍边军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情。更别说存放位置——她自己改造过的金属箱,带双重锁芯和震动报警,连后勤维修组都没权限接触。
除非……
有人早就盯上了她。
谢无赦的拳头慢慢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尤其当威胁来自看不见的地方。
他再次蹲下,翻查俘虏的衣服内衬。潜行服是定制款,防水防火,关节处加厚处理,产地不明。他在后领口发现一个微型标签,撕开一看,是一串激光刻码。他记下数字,准备回头让技术科解码。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没有证件,没有通讯器,连鞋底都是平纹防滑胶,不带品牌标志。彻头彻尾的“无名氏”。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有组织在运作。
普通的雇佣兵不会随身带自毁装置,也不会在被捕后第一时间选择自杀。他们贪生,怕疼,求饶的话能说一箩筐。只有被洗脑过的、或者被家人胁迫的,才会宁死不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内线通话键。
“医疗组,B区审讯室,有一具尸体待处理。不要移动,等我通知。”
“是,长官。”
他松开按钮,没有挂断。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常规流程是上报指挥部,等调查组介入,走文书审批,调阅所有关联档案,层层报备。那种方式太慢,等结果出来,线索早断了。
他要自己查。
从押运路线开始,查每一个经手人;从技术室的设备日志,查每一笔异常访问;从这个编号的来源,查背后的中介网络。他不信这些人能凭空冒出来。
他更不信,这只是冲着一张图纸来的。
岑九戈不是普通人。她是岑家最后的传人,手里握着不止一份古兵秘录。她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自焚。为了保住半卷图。而现在,同样的事又来了。
有人不想让她活下去。
谢无赦盯着尸体看了很久。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眉骨到耳后的那道疤像一道凝固的裂痕。他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站着,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外面传来巡逻车碾过地面的声音,远得很,几乎听不清。屋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带着防腐剂和尸体刚开始腐败时的那种闷味。
他忽然抬手,摘下机械表。
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命如刃,断则锋。”是他十二岁那年,老首领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刀要够狠,才能劈开迷雾。
他把表重新戴上,动作干脆。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是我。”他说,“调出昨晚C7生活区所有监控原始数据,我要每一帧未压缩的画面。另外,查一下编号K-734的生物特征匹配记录,范围不限国内。”
对方问了一句。
他答:“不用报备。出了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尸体。
俘虏的脸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嘴唇发紫,眼睑半开,露出浑浊的眼球。他的手还蜷着,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谢无赦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拉开门,走出去,顺手把灯关了。
黑暗重新吞没了审讯室。
只剩下录音设备的红灯还在闪,一圈一圈,像心跳。
地板上,一滴黑血从尸体嘴角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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