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安保拍下现场照片，然后返回作战室。此时平板上已跳出新的分析报告：陈立在过去一个月内有五次夜间加班记录，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且均未报备。另外，他的个人账户在两周前收到一笔来自离岸公司的转账，金额八千，备注为“咨询费”。
谢无赦把这笔交易标记为红色。
钱不是大数目，但来源可疑。离岸公司注册地在东南亚，与九黎组织活动区域重合。这种小笔转账，往往是情报交易的典型手法。
他把所有线索列成清单：
1.会议音频传输路径异常，使用未注册终端中转；
2.草稿纸被私自修改并试图销毁，内容涉及“古兵谱”事项管辖权变更；
3.陈立在关键时间段出现在多个异常地点，轨迹断裂；
4.其外貌特征存在人为修饰痕迹；
5.有未申报的境外资金流入。
五条线，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内部有人泄密，而且动作迅速，手段专业。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脑子里闪过昨夜审讯俘虏的画面——那人咬毒自尽，舌底胶囊创口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今天这场泄密，同样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如果不是他坚持复查音频日志，如果不是那张纸侥幸没被烧掉，这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对方很懂规矩，也很懂怎么钻空子。
但他更狠。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指挥系统，启动“溯源协议”。这是玄甲组专用的内部追查程序，绕过常规审批，直接调用全部监控节点、通信日志和生物识别数据库。权限要求极高，必须由战区指挥官亲自授权。
屏幕加载完毕，他输入第一道指令：锁定所有在七点四十六分前后五分钟内，曾登录过公共通信模块的终端设备。
第二道指令：提取这些设备的操作者身份，并与现场物理动线交叉比对。
第三道指令：对陈立实施全天候视觉追踪，一旦发现其本人或疑似替身出现，立即触发警报。
做完这些，他摘下手套，慢慢搓了搓手指。
事情越来越清楚了。有人不想让“古兵谱”的事扩散，尤其不想让它落到特械班手里。所以提前拦截信息流，篡改议程，甚至不惜动用伪装手段清除痕迹。但这帮人忘了，只要走过系统，总会留下脚印。哪怕只是三秒钟的跳转，也能追。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U盘，里面存着音频异常记录和草稿纸扫描件。这是目前最硬的证据。他还不能公开，但可以用来逼供。
他把U盘收进内袋，又看了眼平板上的人员轨迹图。陈立的名字还在闪烁，位置未知。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再动。这种人一旦动手，就不会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沙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营区灯火通明，岗哨林立，看起来固若金汤。可他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现在问题不是有没有敌人，而是敌人已经混进来了，还穿着自己人的衣服。
他盯着远处的训练场轮廓，想起岑九戈昨天在匕首阵里的表现。她拆械时的眼神，跟现在他看这份草稿纸的眼神一样——冷静，锐利，能把一件东西看到骨子里。
她或许早就察觉了什么。
但他不会去问她。
这件事必须由他来查，由他来断。他是指挥官，不是旁观者。既然有人敢在眼皮底下玩这套把戏，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他转回身，坐回主位，打开内部通讯频道。
“通知技术组，加强所有高密级文件的访问验证机制。即刻起，凡涉及‘古兵谱’关键词的文档，必须经双因子认证+声纹核验方可开启。违者视为越权，自动触发警报。”
“是！”
他又补充一句：“另外，给我调一份特械班近期的所有权限申请记录。尤其是岑九戈提交的。”
通讯器沉默了一瞬，随即回复：“已发送至您的终端。”
他点开文件，快速浏览。十几条申请，大多是常规设备检修和材料调拨，唯一一条异常的是三天前提交的“旧兵器库温控模块升级方案”，审批状态为“待复核”。他记得这个项目，当时系统遭到入侵，源头正是那个模块。
他把这条记录单独保存。
也许她只是例行公事。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任何与“古兵谱”有关的动作，都会被他盯死。
他把平板合上，拿起那张草稿纸的原件，对着灯看了看。墨迹依旧清晰，指纹也还在。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写字的人手心的汗。
你怕了。
你急了。
你露出了破绽。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峻的审视，而是一种猎人看见陷阱被触动时的专注。
他把纸收回证物袋，放在桌角，正对着自己的视线。
然后他打开新一页调查面板，输入一行字：
【目标：查明信息泄露源头，锁定内鬼身份。】
状态：进行中。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微微震动。作战室的灯忽明忽暗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没抬头。
只是伸手按住桌沿，稳住了那份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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