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指尖微微一压,接通。
滋啦——
短促电流声过去之后,电话那头没有鬼叫,没有惨笑,也没有任何失真噪音。
相反,传来的,是一道极平、极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的男声。
“喂?这边是十七楼行政管理处。”
声音礼貌,职业,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吞感。
像极了深夜还在加班的行政主管,被人连着催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接起电话时那种克制的烦躁——
不是生气,只是累,只是想赶紧把事情处理完,只是想赶紧下班。
如果不是在A座这种鬼地方,这通电话听起来简直太正常了。
正因为太正常,才让大堂里几个人头皮一起发麻。
如果那头是鬼,他们知道怎么对付;可那头是“行政管理处”,是制度的一部分,那他们怎么对付?
你没法和一个制度吵架,你没法打败一个正在运转的系统。
制度不是敌人,制度就是规则本身。
江夜没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也不急,只是安静了两秒才再次开口:“楼下是谁在值班。”
旁边一名处置员下意识就想说话,被顾长锋一个眼神按住。
江夜这才开口,语气平平:“你是谁。”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很职业,像职业化的假笑:“我是夜班经理。”
大堂里,几个人呼吸都顿了一下。
夜班经理!
这四个字一出来,就像整栋楼一直藏在后台深处的那只手,终于第一次把自己的职位报了出来。
根据项目底稿,A座这个副本的核心诡异正是“夜班经理”,其能力不是扑脸杀人。
而是通过制度语言发布规则、重写楼内人员身份、把活人编进夜班员工名册。
它不是一个具体的怪物,它是整套制度的化身,是所有那些加班、打卡、工时、请假条、审批流程的总和。
江夜眼神没动:“有事。”
“有。”电话那头那道男声依旧礼貌。
“楼内还有多名员工滞留,工位清理尚未完成,人员流动秩序也不够稳定。你们站在大堂,影响了本楼夜班管理。”
一句话说完,大堂里几个人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冷汗。
不是因为内容多恐怖,恰恰是因为内容太像真的。
太像那种半夜被领导抓到你还没交报表时,对方冷着脸提醒你“别影响部门运转“的语气。
它不是在威胁你,它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你——你在违反制度。
它在按照它的流程办事,它在维护这栋楼的夜班秩序。
江夜却从头到尾没被带着走:“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大堂。”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门禁在记录,照明在记录,工位在等待。这栋楼里,所有没有下班的人,都会被记录。”
听到这里,连苏漪眼神都微微变了。
因为这几句话,几乎等于夜班经理亲口承认了——
它确实在借整栋楼的制度系统,持续记录、筛选、改写还留在楼里的人。
它不是在盯着某个具体的人,它是在盯着所有还没有“下班“的人。
它在给每个人建立档案,在给每个人分配工位,在给每个人计算工时。
江夜握着听筒,声音依旧很平:“如果不记录,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安静,安静得像对方也在透过整栋楼,重新审视电话这头的人。
然后,那道男声才慢慢道。
“员工不完成交接,就不能离岗;夜班不补齐工时,就不能下班;人既然在楼里,就该守这栋楼的制度。”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座大堂的灯,忽然同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