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视线在“空置切换预案”几个字上停住,心口往下一沉。四层人还在楼里,楼内却已经把“退场后怎么切换为空置、怎么补报出租率口径”写成了附件名。那不只是施压,是有人提前替责任归属找好了出口。更刺眼的是截图底部带出半行旧邮件记录,提到“十六层暂按已出租口径不变”,和她第一章看到的异常截图咬到了一起。
她点头,“可以。你收到材料后,回我一封邮件,确认继续保留续谈窗口,不进入退租交接准备。措辞我来拟,你看完能发就发。”
林骁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把她和“助理”两个字拆开看。
“许晚,你要真能把这两份东西在今天落下来,我后面七天只跟你对。”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脆响,停在会议室外。
赵静来了。
许晚没回头,只把自己那份清单和林骁给的两份材料压好。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赵静站在门口,唇角挂着一点客气笑意。
“林总,实在不好意思,刚有个电话耽误了。”她目光先落在桌上的文件,又很快移到许晚脸上,“谈得怎么样?”
林骁把文件袋口一折,语气不冷不热,“刚谈到关键处,赵经理来了正好。许晚说,今天十七点前给我两份书面材料。”
赵静眼皮一跳,“两份?”
“租金测算底稿,空调维修节点确认单。”许晚接过话,没给她改口的空子,“物业费争议今天发核对框架邮件,五个工作日内出清单。林总这边同意暂时不启动退租交接。”
赵静听完,没立刻接,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却收紧了。
她当然听得出这里面的分寸。没越权减免,没承诺非法外补偿,可每一项都把责任压回了部门和物业。材料要是拿不出来,今天丢脸的就不是许晚一个。
“可以。”赵静走进来,把门关上,笑意浅了些,“既然许晚已经把节点接下来了,部门会配合。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清,租金调整要报总监审批。”
“我知道。”许晚转头看她,“所以今天先出测算底稿,不出最终批复。”
赵静看了她两秒,点头,“那就去做。”
这句听着像放权,实际更像把绳子系紧。
许晚站起身,把桌上的纸一份份收好。林骁也起身,拿着文件袋,最后留了一句。
“我等你邮件。五点前没有,我按我的流程走。”
“收到。”许晚说。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灯光更亮,照得玻璃墙像一面冷镜子。赵静没当场发作,只在往办公室拐的时候压低声音。
“许晚,你今天拿不下来,别怪我按你自己说的算。”
“我说过的话,我认。”许晚没看她,“你这边如果要抄送总监,麻烦同步我。”
赵静扯了下嘴角,踩着高跟鞋先走了。
许晚站在原地缓了半秒,才往消防门那边去。
门缝底下那张折纸还在。她蹲下,把纸抽出来,纸面有点潮,边角沾了灰。展开后,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别去问赵静谁漏了图。”
“十层西侧保安室,查昨晚访客登记。”
字还是熟悉的,干净,收笔利落。
许晚盯着那两行,后背一寸寸绷紧。
对方知道林骁手里拿的是图,也知道她接下来会想追是谁把口径草稿漏给了客户。这个人离得很近,甚至像是把会议室里的动静都算进去了。
她把折纸重新合上,塞进笔记本夹层,脑子里飞快掠过昨晚那个高个男人的影子。
持钥匙,熟楼层,能卡在她前一步递线索。
还能知道保安室该查什么。
她站起来,推开消防门,里面有股混着灰尘和铁锈的闷味。楼梯间空空的,往下看,十层半开的安全窗灌进一阵潮风,吹得墙上安全出口标识轻轻晃。
许晚扶着栏杆,心里那根线越拽越紧。
如果昨晚那个匿名的人就是深夜撞见的男人,那他十有八九不是普通看楼的人。能拿到楼层钥匙,知道统一口径,也知道保安室访客登记,最像的反而是来摸底的接盘方。沈叙。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次生出一种更具体的念头——不是顺着他的线索查,而是借他这个身份去救场。只要能从保安室登记里坐实昨晚有外部访客到过十层,再顺着名字往上挂,她今天下午就能把“有人提前准备退场路径”的风险往更高处递,逼物业和赵静不敢继续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清楚地感觉到另一层发冷的东西贴了上来。她是在借一个连身份都没确认的人。借错了,等于自己先把站位递出去。
她原本只想用对方给的线索,把自己这口锅甩出去。
现在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楼下忽然传来保安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刺啦一声,从楼梯井里窜上来。许晚回过神,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八。
距离五点,只剩七个小时出头。
她收起手机,转身下楼。下到十层转角时,脚步放慢了些。访客登记本不是她这个岗位能直接调档的,尤其昨晚那一页还未必轮得到她碰。她能做的,先是确认登记本还在不在保安室,再借四层租户今天现场续谈的工作理由,问一句昨晚十一点前后有没有外部访客、是不是还留着登记姓名。要是名字真落在本子上,她再看有没有机会顺势瞥一眼。
可她心里已经先有了答案。折纸、钥匙、楼层熟悉程度、昨晚出现的时间点,一条条扣下来,都指向同一个人。她甚至已经在想,万一登记本上真写着“沈叙”,她该怎么用这行字去敲物业的口。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压紧。那不是确认,更像提前把筹码攥进掌心。
十层西侧保安室的门,此刻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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