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说，我听。你不愿意说，我也能从别处拼。”他语气很平，“找你，图的是省时间。”
店里有人在后头叫号，瓷杯碰了一下托盘，声音很脆。许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接他的节奏。
“你们看项目，去找总监，找运营，找财务，都比找我合适。”
“他们会给我整齐的话。”沈叙说，“你给的是能落到纸上的东西。”
这句夸赞很淡，淡到像一句陈述。许晚却没被它带走。
她看着他，“那你也该知道，我手里能给出去的，只有我职责内的部分。”
“够了。”
沈叙说完，打开文件夹，推了一页纸过来。上面不是合同，也不是什么授权函，只是一份楼层现状表的打印件，很多格子都空着，四层那一栏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续留。
“这是你们楼近三个月对外口径和我们拿到的底表。”他说，“差得不小。”
许晚扫了一眼，手指没碰那张纸。
十六层、九南、十四东，这几个地方她都熟。差在哪里，她心里有数。可这张表从谁手里出来，出来多少，又有多少是故意放给她看的，她还不能断。
“你给我看这个，想换什么？”
沈叙往后靠了靠椅背。
“换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
“楼里接下来会更乱。”他说，“你要保四层，保自己手上的位置，早点想清楚，哪些纸能签，哪些话不能替别人说。”
许晚听着，眼神没动。
这话乍一听像提醒，再细听，又像在试她到底知道多少。她把手放在本子边上，指腹压着封皮，半晌才开口。
“你们还没进来，就先来教我怎么做事？”
“我没那个闲心。”沈叙抬眼，“我只是提醒你，赵静今天想抢回下午那份意向版。她如果先把口径给林骁，四层这半边也能再谈丢。”
许晚心里一沉，脸上还是平的。
“你怎么知道她约了林骁？”
“她刚打过电话。”沈叙说得很直接，“没约上。”
这句一出来，许晚终于抬眼直看他。
咖啡机蒸汽从吧台那边喷出来，窗外的日头照在玻璃上，有点晃。她忽然想起陌生短信那句“别从正门出”，又想起昨晚那辆黑色帕萨特，心里那张网一下子绷紧了。
“你的人在楼里？”
沈叙没答这句，只把那张楼层现状表又往回收了一点。
“我今天找你，不是让你站我这边。”他看着她，“你先把四层的纸守住。其他的，等你看见更多东西再说。”
许晚没吭声。
这种分寸拿得很巧。没逼她交底，也没把自己掀干净。像递过来一根绳子，拽不拽都在她。
她沉了两秒，问：“那匿名短信，也是你的人发的？”
沈叙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波澜。
“你收到过不止一次提醒，说明对方暂时不想害你。”他说，“这点够用了。”
还是没认。
也没否。
许晚把这句记进心里，没再追。对方肯坐下来见她，已经比楼梯间那一晚多给了很多。再往下逼，他不会说，她也会先露底。
她站起身，拿起本子。
“我十分钟到了。”
沈叙点头，“下午六点前，把四层那份意向版看紧。别让别人替你落最后一稿。”
许晚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林骁今天把名片给我，是因为四层留了半边。你们盯的是结果。要是我今天没保住，你还会约我吗？”
沈叙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点的美式，喝了一口。
“不会。”
答案干脆得让人发冷。
可也正因为太干脆，反倒真。
许晚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门外冷气一扑，她后颈起了层细汗，风一吹就凉。
回到楼里时，她走的是大堂侧门。刚刷卡进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他让你先守纸，说明他急了。回去看邮箱。”
许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电梯口走。
电梯镜面里，她脸色有些白，眼神却定了。对方知道她见了谁，知道谈了什么方向，连“守纸”两个字都扣得上。线已经越收越近了。
十一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小刘就在外面等她，神色发紧。
“姐，林总助理刚回邮件了。”他把手里的打印件递过来，“周茜说你一上来就看。”
许晚接过纸，纸面还热。
那封邮件很短，发件人是林骁助理，抄送里有赵静。
内容只有两句。
“关于四层缩面续留意向，请楼方统一一个版本发送。此前收到的测算底稿，仅作过程参考，不视为最终沟通口径。”
下面还附了一份新文档名。
《四层缩面续留意向，赵静修改版》。
许晚指尖一点点收紧，纸边压进皮肤。
赵静动作比她想的还快。她没约上午饭，转头就先下手改稿，要把“过程参考”这四个字钉死，把许晚辛苦抢下来的先手压回去。
走廊尽头，赵静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站在里面，隔着一层玻璃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像是在说，回来得正好。
许晚把那张邮件打印页折了一下，塞进本子。
然后，她推开了赵静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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