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掂量。许晚知道她在算。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有人走动。她要是真把话说死，回头出了岔子，许晚手里又有纸证、邮件时间，还有刚才这几句。哪条都不至于直接砸死人，但拼到一起，够烦。
赵静最怕麻烦落到自己名下。
半分钟后，她点开邮箱，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屏幕上刷出一串邮件，主题里有“统一版”“说明函”，还有一封没完全展开的转发件。
许晚站着没动，余光一扫，发件时间就在十一点多。
赵静察觉到她在看，直接把窗口拖过去挡住。
“你站远点。”
“好。”许晚往后退了半步，没再逼。
赵静又点开D盘文件夹，里面几份文档名称闪了一下。许晚只来得及看清两个尾巴，一个是“Final2”，另一个前面带着“TL_Confirm”，后缀像是PDF转存件。下一秒，赵静就把窗口关了，只把桌面上一份无关的周报草稿拖进了一个名为“归档”的文件夹。
她没再往下做。
许晚紧绷着的那根线却还是松了一寸。至少这一刻，赵静把“当场处理”改成了“先收手”。她甚至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能逼得赵静当着她的面改动作了，不大，只一寸，可那一寸是实打实的。
赵静显然也知道，这个动作要让许晚看见。不是示弱，是交换。你别再盯着我问路径，我把能摆到台面上的先归进去。
“看见了？”赵静把鼠标一收，“归档有了。别再盯着我电脑。”
许晚没接，盯着她桌上的U盘，“那这个呢？”
赵静抬眼，“工作资料。”
“谁的工作资料？”
“招商部的。”赵静把U盘收进抽屉，啪地一声关上，“你问得太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许晚知道再问下去没用。赵静已经退了一步，把电脑上最危险的一层从“当场继续处理”改成了“先压住”。可U盘没吐出来，转走了什么，也没法当面查。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刘回来了，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路过，又像是在等。
赵静先开口，“还有事吗？”
“有。”许晚把签字笔帽按上，“我建议你把今天一点前后的清理动作记进部门归档。法务真问到，也好统一说法。”
“你在提醒我？”
“我在提醒我自己。”许晚说，“今天下午要是有人问，我会按你刚才说的回。”
这话说得足够明白。她不会替赵静乱编，但也给了她一个台阶，前提是赵静别再当着她的面乱删。
赵静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出去把门带上。”
许晚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茜那边整理最终版，我让她多打了一份放资料袋。四层后面再追来源，我这边直接接。”
赵静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抬手点了下桌面。
这已经够了。
许晚带上门，脚步没停，径直回到自己工位。小刘紧跟着过来，把一张便签塞到她手边。
“收文台说，法务没直接打到他们那儿。刚才只有赵经理接过一个外线，前后不到两分钟。”
许晚把便签压在掌心里，指节收紧。她抬眼看了下电脑右下角，13:06。
“知道了。”
所以“法务要求清废稿”这句话，更像是赵静拿来挡人的壳。真正催她动手的，可能是客户那边有人顺着版本链追到了中午这段，也可能是楼上或更高一层有人听见风声，先打电话让她把痕迹收干净。两条都不轻，哪条落实，下一章都能往下追。
许晚坐下，先把刚才的时间写在空白纸上，连同赵静当面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字写得很快，却没乱。写完，她拍照，发进自己工作邮箱草稿。
紧接着，她打开电脑资源管理器，先查自己这边统一版相关文件的最近访问记录。几份备份都在，没有被碰过。她又新建一个文件夹，把今天一点前后所有能证明版本链存在的东西拖了进去，命名很普通。
“午间归档”。
周茜端着一杯没喝的温水走过来，把一份装订好的打印件轻轻放在她桌上。
“最终版和说明函。”她压低声，“我按你刚才说的，多留了一份。”
许晚翻开，封面纸还有打印机余热，指腹一碰，发干。里面顺序整齐，统一版在前，说明函在后。周茜用回形针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刚刚让我把打印区那袋碎纸送保洁间，我没送，还在柜子后面。”
许晚抬头看她。
周茜端着杯子，像什么都没做，只轻轻说了一句，“我真不站队。”
“我知道。”许晚把那份文件收进抽屉，“先别动它。”
周茜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键盘声渐渐起来，中午休息快过去了。有人开始催下午会议室，有人拎着十块钱盒饭往垃圾桶走，红烧肉和油烟味混着复印纸味，一层一层漫上来。有人回位拉开椅子，滑轮在地砖上擦出一声短响。她再看一眼时间，已经13:09。
许晚把手机翻过来，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两秒，还是没回。
她知道的又多了一点。赵静没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电脑清空，至少邮箱里十一点多那封转发件还在，D盘里也还有没来得及彻底处理的版本链尾巴。可U盘进了抽屉，碎纸袋还压在柜子后面，外线电话的来头也没落地。
局没完，甚至更紧了。
她正要把刚记好的时间点再发一封备忘，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又闪了一下，不是新邮件，是资源管理器最小化后跳出的最近访问提示。白底的小条只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后台索引重新刷过。许晚手已经按上鼠标，还是只来得及看清半行异常名称。
“TL_Conf...归档备份”
后面跟着的日期，不是今天。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