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抿着嘴,眼眶有点发红,却还是死撑着不散。她这个人向来这样,真到疼处,先硬,硬到实在扛不住,才肯漏一点。
“我也想知道是谁。”她说,“对方先问过程稿,又问澄越,再问收益权材料。我当时以为是有人在套我话。”
“你被套到了吗。”高嵩问。
赵静别过脸,“我没认。”
高嵩看着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会议室里静了一阵,外面走廊传来推车滚轮碾过地毯边的声响,很闷,远远地滑过去。许晚闻到纸杯里冷掉的茶味,发涩。
她知道,高嵩现在其实已经拿到够用的东西了。
11:12那封Final2,只到赵静。抄法务挂归档责任的人,也是赵静。接楼外来电、听到“F4收益权说明”这个文件名的人,还是赵静。只要继续往她电脑、邮箱和中午那段通话去抠,口子会越来越大。
可高嵩没再往下压。
他把几页打印件并好,收回深蓝文件袋,只留那张写了文件名的便签在外面。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
赵静像是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先到这儿?”她问。
“邮件链先记到这里。”高嵩说,“后面需要调你邮箱、通话和相关记录时,会再找你。今天四层对外正式链不能乱,林骁那边还在看书面执行。马会总,这边你盯一下,今天起,四层正式链上的归档责任,不要再往许晚身上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晚抬了下眼。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实。
马会成脸色沉着,还是接了下来,“我来盯。四层现在只按已经发出的正式件走,谁经手谁认,别再混着挂。”
赵静嘴角绷紧,没说话。
高嵩把目光转向许晚,“你留下两分钟。”
赵静握着那只瘪下去的纸杯,明显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她站起身时,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轻响。她拿上自己的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许晚,”她声音发干,“四层那边,今天别再擅自多口径。”
许晚看着她,只回了两个字。
“按稿。”
赵静肩线绷了一下,推门出去。
门一合上,会议室里立刻空了一半。
连茶味都淡了些。
高嵩没绕弯子,把那张写着“F4收益权说明”的便签推到许晚面前,“这几个字,你真没见过?”
许晚看了一眼,抬头,“没见过全文。”
高嵩听出了她这句话里的分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全文没见过,名字呢。”
许晚没立刻接。
她心里转得很快。到这一步,再死咬一个字都不松,反而不对。可她手里那些商务中心、0311、本地记录、未开的附件,还不能在这间屋里全摊出来。高嵩今天是在分链,也是在看每个人手里到底压着多少。她得给一点,留一点。
“名字第一次听全,是刚才。”她说,“但‘收益权’这几个字,前面在客户口子上没出现过。中午楼外电话能直接带文件名,说明对方盯的不是四层续留文本本身。”
高嵩点点头,像是在等她下一句。
许晚把话收得更紧,“这类东西如果真走过内部流转,不会一点痕都没有。先分清它是不是跟今天这条正式链有关系,比现在就下判断更稳。”
高嵩看着她,停了两秒,才开口:“你手里如果还有别的正式留痕,想清楚什么时候用。法务只认站得住的。”
许晚心口微微一紧,脸上却没动。
这话没挑明,也没硬逼。可意思已经到了。
“我明白。”她说。
高嵩把便签递给她,“这个文件名,你先记住。出去以后,今天会议里问到楼外电话的内容,不要扩。”
许晚接过来,纸条很薄,边角有点毛。她指腹压过去,能摸到笔尖写字时留下的凹痕。
高嵩收起文件袋,起身前又说了一句,“另外,四层正式链你先照常盯。林骁今晚要是追问,只认已经发出的东西。有人再让你补别的,先发邮件留痕。”
“好。”
她站起来,椅背轻轻回弹。
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灯比屋里暗一点,照得人眼睛发涩。赵静已经不在门口,只有行政部那个年轻人远远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装忙。
许晚没停,先往电梯口走。
脚下地毯很软,踩着没声。可她脑子里那几条线已经全立起来了。
F4收益权说明。
一点零几分的电话。
“还没清干净。”
还有那封一直压在邮箱里,没下载、没输密码的附件。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红色数字一格格往上爬,电梯井里传来闷闷的机械声。等门的这几秒,她把便签折了一下,塞进笔记本最里层。
不能再只守。
高嵩今天替她切开了11:12那一刀,也把四层正式链上的归档责任当场摘了下来,已经够了。再往后,谁先弄清这份“收益权说明”到底只是个名字,还是另一条链的入口,谁才真有资格在这场已经伸到楼外去的博弈里站稳脚跟。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她刚要进去,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邮件提示。
屏幕亮起的一瞬,发件人那一栏只跳出一个字。
沈。
主题栏很短,只有一行。
“你要找的,不一定在正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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