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是，”斯特林继续说，“所有测试者在非任务时间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失眠、幻视、幻听，以及……梦境共享。不同士兵会做完全相同的梦，梦里是他们在任务中击杀的目标，但那些目标的脸，会被替换成他们认识的人——亲人、朋友，甚至他们自己。”
隼想起父亲最后几个月的状态：整夜不睡，把家里的电子钟都拆了电池，说“表针在盯着我看”。
“我秘密检查了你父亲和他的战友，”斯特林调出一份加密医疗记录，“发现灵瞳系统不只是共享感知，它还在缓慢重写测试者的边缘系统——大脑中负责情绪、记忆和决策的区域。系统在植入一种……默认的服从协议。当指挥官下达违背测试者道德底线的命令时，协议会暂时覆盖个人意志，让他们‘自愿’执行。”
“清道夫计划就是基于这个？”隼问。
斯特林沉默了几秒，屏幕切换到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中心节点标记着“Ω型同步协议”。
“清道夫是第二阶段，”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灵瞳让士兵服从，清道夫让平民……停止思考。它是一种大规模神经调制场，通过阿萨拉的公共能源网络和通信基站发射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与电磁脉冲，长期暴露会逐渐抑制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那是人类进行批判性思考、质疑和反抗的生理基础。”
老人转过身，那双盲眼“看”着隼的方向：“新议会选举在即，现任执政团的支持率已经跌破40%。但如果选民变得……更温顺，更少质疑，更易接受宣传呢？清道夫计划的第一阶段部署，预定在选举前六个月启动，覆盖全城85%的区域。之后，只需要微调参数，就能确保任何‘不受欢迎’的候选人永远得不到足够选票。”
隼感到一阵寒意穿透脊椎：“所以他们要杀我，因为我知道了……”
“不，”斯特林摇头，“他们杀你，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系统错误。灵瞳系统在筛选测试者时，会做完整的基因和神经谱系扫描。而你父亲——马库斯·雷耶斯——是极少数对‘Ω型同步协议’有天然抗性的人。他的神经结构特殊，同步率只能达到63%，无法被完全覆盖。这是绝密，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博士在键盘上敲入一串命令，调出一份基因分析报告。
“而你的基因，继承了你父亲的神经抗性，甚至可能更强。在你出生时，医院的常规新生儿筛查就标记了你的档案。但当时负责审查的研究员——我的一位学生——偷偷修改了记录，把你归类为‘假阳性’。七年前，那个研究员在‘实验室事故’中丧生，但他的备份数据被我截获了。”
斯特林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谱：“凯勒布，你是灵瞳系统的天然漏洞。如果你接入系统，不仅不会被控制，还可能反向影响整个网络。这就是为什么监察署必须找到你——要么回收，要么清除。”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老式显示器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卡莉亚……”隼艰难地开口。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斯特林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在来找我之前，她上传了她所有的记忆副本到我这里。包括你父亲死前最后几分钟的画面，那是指挥官下令封锁实验室时的外部监控记录——卡莉亚黑进了系统，备份了这段。她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博士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老式数据晶体，插入终端。屏幕亮起，画面是实验室外的走廊。
父亲马库斯的脸出现在监控中，他正用液压钳试图撬开气密门，汗水和血混合着从额头流下。突然，他停下来，对着墙壁上的某个装置——一个隐蔽的通讯器——说：
“伊莱贾，如果你在看这段记录，告诉我儿子：别信光，要信阴影里的眼睛。灰烬不灭，种子在旧土。还有……”
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话，画面剧烈摇晃。在监控中断前的最后一帧，马库斯转头看向摄像头，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斯特林将画面倒回，逐帧放大。隼看清了父亲的口型：
“去找铁砧。”
“铁砧是谁？或者是什么地方？”隼问。
“不知道，”斯特林坦白，“我查遍了所有数据库，没有这个代号。可能是人名，地名，甚至是一个物体。但既然是你父亲用最后的机会传递的信息，那它一定至关重要。”
老人关闭屏幕，转向隼：“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我可以给你一个新身份，送你去下层最混乱的街区，那里监察署的控制力较弱。你可以隐姓埋名活下去，只要你不再追查。”
“或者？”
“或者，你留下来，学习如何对抗他们。但这条路，死亡率超过99%。你会失去一切，包括你的名字、你的过去，甚至可能你的灵魂。”
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那些纸质书的书脊。其中一本的标题吸引了他：《论人类自由的神经基础》。他抽出来，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常来这里？”隼问。
“每周两次，在执勤间隙，”斯特林说，“他说在这里读这些‘旧世界的思想’，能让他记住自己为什么当兵——不是为了服从命令，而是为了保护那些还能自由思考的人。”
隼合上书，放回原处。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父亲最后的脸。
“我需要武器，”他说，“不只是枪。我需要知识，需要能破坏他们系统的方法，需要能找到‘铁砧’的线索。你能教我吗？”
斯特林博士那双盲眼似乎亮了一下。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皱纹如干涸河床般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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