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个懦夫,孩子,”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设计了灵瞳系统的初始架构,那时我相信这是让人类摆脱战争、实现完美协作的钥匙。当我发现它被武器化时,我选择了逃离,选择了躲在地下,选择了用技术手段苟活,而不是站出来对抗。”
他转向隼,尽管看不见,但那种凝视的力度穿透了视觉的障碍。
“而你,你已经在对抗了。从你决定挖掘真相的那一刻起,从你在监察官面前保持冷静的那一刻起,从你选择继续前进而不是躲藏的那一刻起。有些人天生属于阴影,但只有极少数人,能成为阴影中点燃火种的那个。”
老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父亲是那样的人。我想,你也是。”
隼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第一个名字:米拉·索恩,二十二岁,第五层污水处理厂的化学分析师。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略带嘲讽的笑意。备注栏里,斯特林博士用细小的字写着:
“对低频声波敏感,能听见常人无法感知的频率。三年前在工厂事故中预感到管道爆炸,救了十七人,但被认为是巧合。怀疑其神经结构能感知清道夫系统的调制波前兆。”
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内袋,和父亲的弹壳放在一起。
“我该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斯特林说,“监控系统的漏洞在换班时刻最大,凌晨三点到三点二十。你有一个小时准备,记住身份细节,熟悉工具,然后……”
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金属外壳,表面有一个红色按钮。
“这是紧急信标。按下它,我会启动这个据点的自毁程序,抹去所有痕迹。同时,它会向阿萨拉地下网络广播一个加密信号,其他‘种子’会收到警报,知道追捕已经开始。但一旦按下,监察署也会探测到信号源,这个地点就暴露了。”
“你会死。”隼说。
斯特林博士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深沉的疲惫。
“我已经死了七年了,孩子。现在是时候,让幽灵做一些活着时不敢做的事了。”
他把信标放进隼的工具箱,然后伸出手。隼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枯瘦但温暖的手。
“记住,”老人最后说,“在黑暗中,不要害怕阴影。要害怕的,是那些试图用强光照亮一切,让你无处可藏的人。而对付强光,最好的方法……”
“……是成为更深的黑暗。”隼接上了后半句。
斯特林点点头,松开了手。
一小时后,穿着灰色工装的“莱恩·科斯塔”背着工具箱,消失在检修通道的黑暗中。他身后,斯特林博士坐在工作台前,盲眼“注视”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老人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在念诵古老的祷文:
“愿阴影庇护你,愿真相引导你,愿你在黑暗中找到光明之前,不会先被光明吞噬。”
然后,他关掉了所有屏幕,让房间沉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那些发霉的书脊,在时间中静静等待着,等待有人再次翻开它们,阅读那些关于自由、尊严和反抗的,古老而危险的思想。
而在地下管道的迷宫中,隼正在奔跑。
他的脚步声在金属管道上回响,像心跳,像计时,像一场漫长战争的第一个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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