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建筑内部回荡，但这里似乎还没有被波及。隼检查接口器：屏幕显示“日志下载完成，但完整性99%，缺失最后校验段”。
该死。但总比没有好。
他快速脱下工装外套，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件沾满油污的维修连体服换上，又在脸上抹了些灰。莱恩·科斯塔的身份已经暴露，他需要新的伪装。
垃圾站另一头有门，通向装卸区。隼溜出去，混入凌晨的街道。第四层的这个时间，街道上只有清洁机器人和少数夜班工人。他压低帽檐，快步走向斯特林指定的撤离点：三公里外的一个自助储物柜站点。
但走了不到五百米，他就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安静：街道上的清洁机器人停止了移动，所有广告牌和公共显示屏同时黑屏，路灯的亮度统一调低到30%。这是城市管理系统进入“安防模式”的标志，通常只在重大事件时启动。
他在一个巷口停下，躲进阴影。透过缝隙观察主街，看到两辆黑色装甲车无声驶过，车顶的扫描器正在360度旋转，释放出肉眼看不见的神经扫描波。
天眼系统的应急协议启动了。虽然没有抓到入侵者，但预备警报触发了区域封锁。任何在封锁区内的人，都必须接受神经特征扫描，与数据库比对。
隼摸出斯特林给的神经脉冲模拟器，贴在太阳穴上。这个装置能发出微弱的干扰信号，让标准的神经扫描结果“模糊化”，将他识别为“无威胁公民-基础模板”，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但这只能持续十五分钟，且对深度扫描无效。
他需要更快离开。
撤离点在第四层东区的边缘，靠近通往第五层的旧货运电梯。隼选择小巷路线，避开主干道。但在穿过第三条小巷时，他看见了封锁线。
四名全副武装的监察官封锁了小巷出口，正在逐一扫描经过的行人。隼转身想退，但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另一队监察官从另一头进来了。
他被夹在中间。
隼快速扫视周围：左侧是五米高的围墙，顶上有铁丝网；右侧是一栋废弃的旧仓库，窗户都被封死，但底层有一扇锈蚀的货运门，门缝里透出微光。
他冲向货运门，用撬棍插入门缝，用力一撬。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向内开了半米。隼侧身挤入，立刻从内部关上。
仓库内部空旷，只有几堆废弃的货箱。但深处有声音——压低的人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隼屏息靠近，躲在一个货箱后观察。大约十米外，有五六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点着一盏应急灯。他们穿着各异的工装，但手臂上都绑着同样的布条：暗红色，上面绣着简单的图案——一团灰烬中升起的火焰。
灰烬之子。
隼的心脏狂跳。他找到了父亲曾经隶属的组织，或者至少是其残余成员。但时机太糟了——他现在是监察署追捕的目标，而灰烬之子是官方定性的恐怖组织。
他必须决定：现身，求助，但可能被出卖或灭口；或者躲藏，等待他们离开，但外面的封锁在收紧。
这时，其中一个人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隼藏身的方向。那是个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伤疤。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异常锐利。
“出来，”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隼的耳边，“或者我开枪。”
隼慢慢举起双手，从货箱后走出。所有人的手电筒立刻聚焦在他身上，有人拔出了枪。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伤疤女问，手里握着一把改造过的手枪。
“被监察官追，”隼如实说，保持声音平稳，“需要借路。”
“借路去哪？”
“第五层。”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一个年轻男人低声对伤疤女说：“维拉，他可能是诱饵。”
维拉没有放下枪，但歪头打量着隼：“监察官为什么要追一个维修工？”
“我不是维修工。”隼说。他知道在这群人面前说谎没用，他们的警惕性比监察官还高。
“那你是谁？”
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马库斯·雷耶斯的儿子。”
仓库里的空气凝固了。
维拉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混杂着悲伤和愤怒的情绪。她放下枪，但没完全放下。
“证明。”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隼从内袋掏出父亲的弹壳，但没有打开。他只是展示那个黄铜外壳，上面有独特的划痕——那是父亲在训练时留下的，他曾对隼说过，这是他的幸运符。
维拉盯着弹壳，呼吸变重。她走近两步，仔细看那些划痕，然后抬头看隼的脸。
“老天，”她低声说，“你眼睛像他，下巴像萝丝。”
她收起枪，转身对其他人说：“解除警戒。他是自己人。”
“维拉，这太冒险——”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
“他是马库斯的儿子，”维拉打断他，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权威，“马库斯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在净化行动中，是他打开了紧急通道，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她转向隼，伸出手：“我是维拉，灰烬之子第四区残部的负责人。你父亲……他是个英雄。真英雄。”
隼握住她的手，感到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
“我需要去第五层，”他重复道，“有紧急的事。”
“现在外面全面封锁，监察署出动了三个小队，还调用了无人机，”维拉说，“走常规通道不可能。但我们有另一条路。”
她示意其他人收拾东西，然后带着隼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后是向下的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这是旧时代的货运隧道，废弃了三十年，但结构还算稳固，”维拉边下楼梯边说，“能通到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缓冲区，那里监察署的控制力弱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
“隧道有坍塌风险，而且有些区域被‘穴居者’占据了。那是一群在隧道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有些……不太正常。尽量别跟他们冲突。”
他们沿着隧道前进。应急灯的光在湿滑的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维拉走在隼身边，不时侧头看他。
“你父亲常提起你，”她突然说，“说他有个儿子，眼睛特别亮，能看穿很多东西。他说等任务结束，就申请调离一线，好好陪你长大。”
隼喉咙发紧：“他……提起过‘铁砧’吗？”
维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铁砧？”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某种隼读不懂的东西，“为什么问这个？”
“他留下的最后信息，让我去找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