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大约八十米,有个平台,可以在那里休息。但别太久,下面瓦斯浓度会变化。一直向下,到底后向东走,会看见红色的标记,跟着标记走,就能到深井的侧面入口。”
她顿了顿,声音在防毒面具后显得沉闷:“祝你们好运,孩子们。愿阴影庇护你们。”
隼点头,第一个爬下竖井。铁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他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扶着背后的艾拉,动作缓慢而小心。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柱刺破一小片虚无。空气越来越沉闷,防毒面具的呼气阀发出规律的嘶嘶声。辐射计量仪的数字在缓慢爬升:5毫西弗…8毫西弗…12毫西弗…
下降了大约五十米,隼找到蜘蛛说的平台。那是个从井壁伸出的混凝土结构,大约三平米,边缘有栏杆,但已经锈断。他把阿德里安拖上平台,米拉和莉亚也爬了下来。
平台上有张旧桌子,上面刻着一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氧气瓶,但阀门都坏了。
“休息十分钟,”隼说,检查阿德里安的情况。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抗生素和止痛剂起了作用。
米拉给每人分了点水和营养膏。在防毒面具下吃东西很麻烦,必须掀开一点缝隙快速塞进去。味道很差,但能补充能量。
莉亚坐在平台边缘,看着下方的黑暗,突然说:“我们真的能到吗?”
“能。”隼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
“如果到不了呢?如果下面有怪物,如果瓦斯爆炸,如果梯子断了……”
“那就在死前多走几步。”米拉平静地说,“至少我们试过了。”
莉亚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然后看向隼:“你为什么要救我?在第六层,你可以扔下我,自己逃。带着我只会拖慢速度。”
“因为你不是敌人,”隼说,“而且你受伤了,因为我们才受伤的。”
“这不合理。在阿萨拉,合理性是生存的第一原则。受伤的同伴是负担,应该抛弃。我在第六层见过太多了,工友受伤,就被扔到废料堆,自生自灭。”
“那阿萨拉就错了。”隼说,“如果我们想建立一个不同的世界,就要从做不同的事开始。不抛弃同伴,就是其中之一。”
莉亚盯着他,防毒面具的镜片后,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休息结束,他们继续向下。最后的三十米是最艰难的,梯子完全锈死,有几级横杆已经脱落,必须用绳子辅助。隼先下到底,固定好绳索,然后米拉和莉亚带着担架缓缓降下。
底部是条水平隧道,很窄,只有两米宽,地面是湿滑的岩石。温度明显下降,哈气在头灯光柱中凝成白雾。辐射计量仪跳到了25毫西弗,还在缓慢上升。
“向东走。”隼确认方向,带头前进。
隧道蜿蜒曲折,不时有岔路。但蜘蛛说的红色标记确实存在——用荧光涂料画的箭头,已经很暗淡,但在头灯下依然可见。有些地方标记被水渍或霉菌覆盖,需要仔细辨认。
走了大约半小时,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出现积水,深处没过脚踝。水很冷,透过靴子都能感到刺骨。阿德里安在颠簸中呻吟了一声,但没有醒。
突然,艾拉在隼背后动了动,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隼停下。
“怎么了?”
艾拉指着前方黑暗,小声说:“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立刻静止。隼关闭头灯,其他人也照做。完全的黑暗中,只有防毒面具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跳的鼓动。
然后,他们听见了。
很细微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地面拖动。还有……滴水声?不,是黏液滴落的声音。从前方隧道深处传来。
隼重新打开头灯,调到最暗档,光柱缓缓扫过前方。隧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一个天然洞穴。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是乱石和水洼。声音来自洞穴深处,但看不见源头。
“继续走,加快速度。”隼低声说。
他们快速穿过洞穴。经过一处水洼时,隼的头灯光扫到水边有什么东西反光。他瞥了一眼,是半截白骨,像是人类的肋骨,上面还连着些腐肉。骨头很新鲜,死亡不超过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