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看向窗外。深井的“天空”开始模拟黎明,光芒从边缘亮起,逐渐扩散。
“我想带艾拉去看真正的太阳,”他说,“然后……也许回坑底,回垃圾场。那里还有很多孩子,在酸雨里捡垃圾。我想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记住。”
“听起来不像英雄该做的事。”
“但像人该做的事。”
莉亚笑了,那笑容干净,没有负担。“那,祝你成功,凯勒布·雷耶斯。”
“祝你也是,莉亚。”
她离开了。隼在药物的作用下沉入睡眠。这次,没有梦见黑色的鸟,没有梦见父亲,只梦见一片广阔的原野,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金色的,艾拉在奔跑,笑着,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笑容灿烂。
他醒来时,是深井的“正午”。光线明亮,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不是合成营养膏,是真正的食物,从上层区运来的储备粮,今天分发给所有人。
广播里在播放临时委员会的第一次公告。委员会由灰烬之子、深井代表、各层工人和居民代表组成。公告宣布:废除种姓制度,取消层级限制,成立制宪会议,起草新阿萨拉的基本法。同时,追捕前执政团核心成员,审判清道夫计划的责任人。
斯特林博士的声音也在广播中,他公开了清道夫计划的所有证据,包括那些被困大脑的影像记录。阿萨拉在沉默,然后爆发出愤怒的浪潮。
隼走出医疗区。中央大厅聚集了很多人,在听广播,在讨论,在争吵。维拉和杰斯在人群中,似乎正在争论什么。雷克斯坐在轮椅上,和阿德里安一起研究着某个技术图纸。米拉在角落里,给艾拉喂流食,女孩的精神好些了,能坐起来,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用手指在米拉手心划着什么。
“她问你怎么样了。”米拉对走来的隼说。
“我很好。”隼蹲下,握住艾拉的手,“你好些了吗?”
艾拉点头,然后指向窗外——模拟的“天空”。她做了个手势,手掌张开,像花朵开放。
“她说想看真正的天空。”米拉解释。
“很快,”隼承诺,“等外面稳定些,我们就去。”
这时,维拉走过来,表情严肃。“我们需要谈谈,”她对隼说,“临时委员会想让你担任一个职位——象征性的,但很重要。你是许多人心中的英雄,你的支持能稳定局面。”
“什么职位?”
“公共安全顾问,或者青年事务代表。你可以选。但我们需要你露面,发表演讲,让人们看到希望。”
隼看向大厅里的人群。那些面孔,疲惫但眼睛有光,充满不确定但充满期待。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因为他做到了看似不可能的事。
但他想起了垃圾场,想起了沃克,想起了卡莉亚,想起了那三位自愿牺牲的老人。他们不是为了让他成为官员而死。他们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自由呼吸,自由选择。
“我拒绝。”隼说。
维拉皱眉:“为什么?这是重要的责任。”
“因为我不是政客,不是领袖,”隼平静地说,“我只是个从垃圾场出来的普通人,偶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我能做的,是摧毁旧的东西。但建设新的,需要真正懂的人,像你,像斯特林博士,像那些在底层生活多年、知道问题所在的人。”
“但人们需要象征。”
“那我就做个象征,但不在委员会里。”隼说,“我会在坑底,在垃圾场,在孩子们中间。我会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教他们记住。如果有人想看看‘英雄’在做什么,他们会看到我在教孩子识字,在清理垃圾,在建造真正适合人居住的房子。那比坐在办公室里更能给人希望。”
维拉盯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理解。“你真是个怪人,凯勒布。但你可能是对的。委员会会失望,但……我支持你。”
“谢谢。”
“不过,有件事你必须做,”维拉说,“明天,在中央广场,会有一次大型集会,纪念在起义中死去的人。我们需要你发言。不说政治,只说……你想说的话。能答应吗?”
隼看向艾拉,女孩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点头:“好。”
集会在一处曾被监察署用作刑场的广场举行。从前,这里是恐惧的象征。今天,数万人聚集在这里,沉默,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