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教堂木门的瞬间,夏目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地下城与哥布林厮杀的疲惫、刀刃入肉的刺痛、还有灵魂深处压不住的黑暗记忆,在回到这片安宁之地时,终于决堤。
他扶着门框,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悠!你回来啦!”
赫斯缇雅穿着沾了黑面包屑的围裙,头发上还粘着一点野菜叶,端着一盘温热的东西冲了出来。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她瞬间僵住。
“你、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她慌慌张张放下盘子,小手僵在半空,眼眶唰地红了。
“我没事。”夏目悠勉强扯出笑意,声音沙哑,“只是有点累。”
他走到桌边坐下,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背叛、利用、地牢、无尽的折磨。
赫斯缇雅没有多问,默默端来一碗热野菜汤,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先喝一点暖暖身子……我、我今天试着做了饭团,虽然还是有点丑……”
她像等待夸奖的小猫,“我练了好多次的。”
夏目悠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又看了看她围裙上的黑面包屑、头发上粘着的一点野菜叶,心口猛地一软。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人这样毫无所求地放在心上。
他端起碗,小口喝着。野菜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但暖意流进心底,那些冰冷的黑暗,被稍稍驱散。
“谢谢你,赫斯缇雅。”
“谢什么啦!”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是家人啊!”
家人。
这两个字让他指尖微顿。他低头看向掌心,蓝光闪烁——能治愈一切肉体,却治不了灵魂的伤。
夜深了。
赫斯缇雅在里屋睡熟,豆豆缩在门口,睡得安稳。
夏目悠坐在窗边,望着月光,【恢复】的蓝光在掌心流转。白天的刀伤早已愈合,连最细微的暗伤都被抹除,皮肤光洁如初。
可闭上眼,指尖刺入眼球的剧痛、背叛的冰冷、地牢里的绝望……依旧清晰得可怕,像烙印在灵魂上的疤痕。
他反复催动魔力,试图抚平胸口的窒息感。
蓝光流淌,伤口愈合,疤痕消退。可心底那片空洞,依旧在那里。像拼好的瓷器,表面看不出裂痕,轻轻一碰,还是会碎。
治不了。
脚边传来温热触感。豆豆醒了,迷迷糊糊蹭着他的小腿,发出轻轻的呜咽。
夏目悠低下头,看着这只被自己救下的小魔物,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原来就算是魔物,也比曾经的那些“人”要温柔。
第二天清晨,夏目悠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他靠在窗边坐了一整晚,豆豆还趴在他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
厨房里,赫斯缇雅手忙脚乱,锅里的野菜粥已经糊了,散发出焦味。
“你、你醒啦?!快去洗脸!马上就好!”
她慌忙把锅往身后藏,小脸涨得通红。
夏目悠走过去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锅,勉强能看出是粥。
“……粥?”
“呜……我知道又煮砸了……”她声音越来越小,眼圈发红,“可是我想给你做早饭……”
夏目悠没有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苦味和焦糊味在舌尖散开。
“有进步。”他面不改色,“比昨天像样。”
“你骗人……”
“没骗你。”他又吃了一口,“至少,是粥。”
赫斯缇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明明那么难吃,还非要吃完……”
夏目悠默默把整碗糊粥喝光。
这是他两世以来,吃过最温暖、也最难下咽的一顿早饭。
吃完早饭,夏目悠本想再去地下城,但赫斯缇雅死活不让。
“你昨天累成那样,今天还去?”她叉着腰,难得拿出一点神明的威严,“不行!今天就在家休息!”
夏目悠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没再坚持。
于是,白天就在教堂里慢慢过去了。
赫斯缇雅在厨房里继续她的“料理修行”——说是修行,其实就是把仅剩的黑面包泡软,捏成饭团的形状。她捏了拆,拆了捏,黑面包屑撒得到处都是,围裙上白茫茫一片。
夏目悠靠在窗边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一句。
“手再湿一点。”
“用力均匀些。”
“别捏太紧,会散。”
赫斯缇雅每听一句就认真点头,像个小学生在听课。捏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她终于捏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三角形,举起来给夏目悠看,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悠君!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