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盐商。”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几位江南出身的官员，“苏州织造局的亏空，杭州税关的积欠，都给朕一笔一笔算清楚。谁要是敢藏私，别怪朕不念旧情。”
那些官员吓得头垂得更低，冷汗浸湿了官袍。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天子，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木工房里的傀儡——他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像握着一串随时会引爆的火药。
“还有。”朱由校转向都察院，“邹元标，你带人去查军器局，看看那些哑炮是怎么回事。查出来是谁贪墨了火药钱，就地正法，不必奏请。”
邹元标虽属东林，却素来刚正，闻言立刻应道：“臣遵旨！”
安排完诸事，朱由校看了眼窗外，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走到门口，推开殿门，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他望着远处的角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记住，锦州要是丢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大臣们躬身行礼，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没人再敢有半句怨言。叶向高走在最后，经过朱由校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老臣……老臣这就去江南催税。”
朱由校没回头，只望着渐亮的天色：“叶阁老，别让朕失望。”
叶向高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快步消失在风雪里。
殿内只剩下朱由校和王体乾。王体乾捧着暖炉上前，小声道：“陛下，天快亮了，您要不要歇歇？”
朱由校接过暖炉，掌心的暖意慢慢渗进四肢百骸。他想起前世锦州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自己正在刨一块紫檀木，木屑飞了满脸，却浑然不觉。那时叶向高说“失地乃天数”，赵南星说“可守山海关再图恢复”，只有他知道，城破那日，守将带着残兵巷战到最后一刻，血染红了护城河的冰面。
“歇什么。”他转身往回走，靴底踩在炭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去御书房，朕要看看满桂的兵符文书。”
王体乾连忙跟上，看着陛下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背影比殿外的宫墙还要挺拔——好像一夜之间，那个总爱对着木头发呆的少年，真的长成了能撑起江山的模样。
天边的雪彻底停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文华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朱由校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金光漫过宫墙，漫过积雪，漫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锦州的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东林党的盘根错节，魏忠贤的虎视眈眈，后金的狼子野心，还有遍布各地的饥荒隐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等着他去撕开。
但他不怕。
至少这一次，他攥紧了缰绳，而不是在木工房里，听着远方的炮火声，无能为力。
“走。”朱由校迈开脚步，晨光落在他肩头，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去看看，朕的军队，能不能跑得比后金的骑兵更快。”
王体乾快步跟上，看着陛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印在雪地里，忽然觉得，这天启元年的春天，或许会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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