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朝阳刚跃出海面,指挥舱内的气氛已如弓弦般紧绷。
张士诚将那张从掌柜衣领夹层里搜出的完整版东瀛布防图缓缓展开,羊皮纸边缘因常年折叠泛着磨损的白边,却丝毫不影响上面朱砂与墨线勾勒的精密。
北起北海道的宗谷海峡,南至琉球群岛的久米岛,东瀛列岛的每一处军港、关隘、粮仓甚至隐藏的烽火台,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图……竟连九州岛的熊本城暗门都标了出来。”林越的指尖落在地图西南角,那里用极小的楷书写着“熊本城西北角箭楼第三块砖石可转动,内通粮仓”,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的机关示意图,“看来绘制这图的人,对东瀛地形熟得不能再熟。”
张士诚俯身细看,视线扫过四国岛中部的一条蓝线:“这条是吉野川吧?图上标着‘汛期水位上涨丈余,可顺流突袭高松城’——连水文规律都摸透了,难怪掌柜说这是‘后路’,有了它,等于握着东瀛的命脉。”
正说着,右卫营校尉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铜制圆筒:“将军,从江户湾方向传来信鸽,是送樱花酥的快船回函了!”
圆筒打开,里面除了一封女儿写给掌柜的回信,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林越展开麻纸,突然低呼一声:“这是……九州南部的补给路线图!”
麻纸上用炭笔勾勒着从长崎港到鹿儿岛的山道,沿途标注着“山泉处”“可隐蔽的山洞”“幕府巡逻队换岗时间”,末尾还有一行稚嫩的字迹:“爹说您是好人,这是我偷偷抄的,别让其他人知道。”
“看来掌柜的女儿不仅收到了樱花酥,还把自己知道的都画了出来。”张士诚拿起麻纸,与羊皮布防图比对,“你看,这里的山道入口和布防图上的标记完全对应,连巡逻队的人数都分毫不差——这孩子怕是从小就跟着父亲记这些,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林越将两张图拼在一起,九州岛的轮廓瞬间完整。从北部的福冈港到南部的种子岛,从沿海的炮台到内陆的驿站,防御的疏密、兵力的强弱一目了然。他指着一处用红笔圈住的山谷:“这里标注着‘黑田氏私兵营地’,布防图上只写了‘无名谷’,看来是家族私兵,没被幕府正式收录——这倒是个突破口。”
“不止九州。”张士诚的手指移向四国岛,“你看这张图上的鸣门海峡,标着‘每月初三、十八涨大潮,船只难行’,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漩涡符号。之前咱们的海图只记了大致潮汐时间,没想到连具体日期和危险点都标了,这要是打过去,等于提前知道了老天爷的‘暗号’。”
暗流中的信使
消息很快传遍舰队,水兵们围着布防图议论纷纷。一个曾在东瀛做过商队护卫的老兵指着四国岛的宇和岛:“这里的守将叫松平次郎,听说贪得很,上次我们商队经过,被他以‘检查’为名扣了三分之一的货物——要是能从他下手,说不定能省些力气。”
另一个负责火炮的队正凑过来:“九州的长崎港有座荷兰人建的炮台,用的是西洋火炮,图上标着‘炮口朝向西南,东北方有死角’,咱们的快船从东北方向绕过去,正好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正说着,瞭望塔传来呼喊:“东南方向有小船靠近,挂着‘商’字旗!”
张士诚登上甲板,用望远镜望去,只见一艘单桅小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手里举着个眼熟的菩提子串——正是烟雨楼掌柜常盘的那串。
“是自己人。”张士诚示意放行,“掌柜的密信里提过,‘青衫菩提’是他们内部联络的暗号,看来是他的同党,说不定还有新线索。”
小船靠上巨舰,那汉子被带到指挥舱,看到桌上的布防图,突然“噗通”跪下:“将军,小人是烟雨楼的伙计,掌柜让我若他三日未归,就把这个送来。”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竟是一本账册,“这是幕府在江南的商号清单,从绸缎庄到米铺,都是他们用来洗钱和传递消息的据点。”
账册的最后一页,粘着张手绘的九州四国交通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十几个“safehouse”(安全屋):“掌柜说,这些地方的主人都是被幕府胁迫的,只要咱们亮明身份,他们会提供帮助——尤其是四国的德岛藩,藩主的弟弟三年前被幕府抓了做人质,一直想找机会反抗。”
林越翻到账册中“长崎绸缎庄”那页,发现登记的老板竟是个熟悉的名字——正是去年在南京胭脂铺见过的那个“吴老板”,当时只当他是普通商人,没想到也是暗桩。“看来这张网比我们想的更密,但现在,这网成了咱们的路。”
沙盘上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