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声音,从东面林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落在三人耳中却无比清晰。
“不是人。”水鬼眯起眼,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湿漉漉的爬行声,混杂在枯叶声中。
“是蛇?还是……”石头话未说完。
“嗖!嗖!嗖!”
数道细长的黑影,骤然自林中黑暗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直扑三人面门!
水鬼分水刺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几声脆响,将射向他和诸葛无忧的黑影格开。石头则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短刃劈斩,将射向自己的两道黑影凌空斩断!
黑影落地,借着腿边符箓微光看去,竟是几条通体漆黑、只有拇指粗细、头呈三角的怪蛇!蛇身被斩断,仍在扭动,断口流出暗绿色的粘液,发出“滋滋”声响,腐蚀着地面的枯草落叶,腥臭扑鼻。
“是黑线铁头蝮!剧毒!小心毒液!”水鬼脸色一变。这种毒蛇本不该群居,更不该在夜间如此主动攻击人类。
话音未落,更多“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黑暗的林中,亮起了无数点幽绿的光芒,那是蛇眼!密密麻麻,不知有几百几千条!它们从林间、从草丛、甚至从泥土中钻出,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缓缓向三人所在的大石逼近。
“不对!它们在被人操控!”诸葛无忧握紧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东方林中某处。那里的地气异常晦暗混乱,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煞气——与黑水荡、与那些煞傀身上散发的气息,同出一源,但更加阴毒隐蔽!
是“蛊心祭”的手段?还是王珣麾下别的什么人?
“军师,退到涧边!蛇怕水!”水鬼急道,同时不断挥动分水刺,将企图靠近的毒蛇挑飞、斩断。石头也护着诸葛无忧,一步步向山涧退去。
毒蛇似乎有些畏惧水汽,在距离山涧数尺处徘徊不前,但包围圈并未散去,嘶嘶声令人头皮发麻。
“这样不是办法,蛇太多,一旦合围……”石头咬牙。
诸葛无忧目光急扫,忽然落在山涧对岸。对岸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长着些低矮灌木,更远处又是山林。但关键是,罗盘指针在指向对岸时,虽然依旧颤动,但那暗红色却淡了一些。
“过涧!到对岸去!”他当机立断。
“可这水……”
“无妨,我尚能行。”诸葛无忧深吸一口气,将更多心神沉入丹田那缕地气,稳住身形,“石头开路,水鬼断后,快!”
“是!”
石头低吼一声,率先踏入冰凉的涧水中。水流湍急,瞬间没至大腿。他稳住下盘,短刃在手,死死盯着对岸可能出现的危险。诸葛无忧紧随其后,水流冲击让他身形微晃,但被地气支撑,勉强站稳。水鬼守在最后,分水刺警惕地指向后方蠢蠢欲动的蛇群。
三人艰难涉水,速度缓慢。身后岸上,蛇群越发躁动,开始有胆大的试探着游入浅水,但似乎真的畏惧水流,游出不远便退回。
眼看已到涧心,水流最急处。
异变再生!
“咕噜噜……”
涧水之中,靠近对岸的深水区,突然冒起大片气泡!紧接着,数道更加粗壮、滑腻的黑影,破水而出!不是蛇,而是某种形似水蛭、却大了数十倍、口器布满环形利齿的怪虫!它们扭动着湿漉漉的躯体,朝着正在渡涧的三人急速游来!
“水里有东西!”水鬼骇然回头。
前有怪虫,后有蛇群,身处湍急水流,三人瞬间陷入绝境!
诸葛无忧脸色一白,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断水”剑上,同时运转玄诚子所授“养剑术”中,唯一一式不是“养”而是“激”的笨拙法门——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强行唤醒剑中一丝灵应,发出震慑邪祟的剑鸣!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克制这些阴毒虫蛇的办法!
“铮——!”
一声微弱、却清越无比的剑鸣,自染血的“断水”剑身迸发!剑身没有光华,但那声剑鸣却仿佛带着某种直透灵魂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涧水之上荡开!
扑来的怪虫,动作骤然一僵,发出痛苦的“吱吱”声,仿佛被无形针刺,疯狂扭动后退。岸边的蛇群,更是如遭雷击,嘶嘶声戛然而止,幽绿的眼珠中露出惊恐,纷纷掉头,仓皇钻入林中草丛,顷刻间逃散一空!
剑鸣余音在夜色中回荡,渐渐消散。
涧水依旧奔流,对岸河滩安静如初,仿佛刚才的蛇群怪虫只是一场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和水中仍在翻滚后退的怪虫,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石头和水鬼目瞪口呆,看向诸葛无忧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古剑。
诸葛无忧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强行催动剑鸣,几乎抽干了他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可怜地气,更反震了本就脆弱的经脉。
“军师!”
“无碍……快,过涧……”诸葛无忧强撑着,在两人搀扶下,踉跄着涉过最后一段水路,踏上对岸河滩。脚踩实地的瞬间,他几乎虚脱。
怀中罗盘,指针缓缓回转,指向东南,中心那抹暗红也已褪去。
危机,暂时解除。
但三人心中都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刚刚离开玄都山不过数十里,便遭遇如此诡异阴毒的袭击,显然,他们的行踪,或者至少是“可能”的行踪,已被某些人盯上。前路,只会更加难行。
“走!”诸葛无忧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必须尽快回到广陵,将一切告知谢玄。这建康之外,江淮之间,一张无形的、充满毒牙的罗网,正在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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