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一名斥候飞奔至渡口守军队正面前，“下游三里，老龙背浅滩，发现大量新鲜足迹和拖痕，疑似有人正在涉水渡河！”
守军队正精神一振：“多少人？装备如何？”
“足迹杂乱，人数不详，但看痕迹，多有负伤，行动不便！”
“果然有漏网之鱼！”队正狞笑，“定是北府军的残兵！想从老龙背偷渡？做梦！传令，留一队人守渡口，其余人，随我前往老龙背！通知上下游的‘水鸭子’，向老龙背合围！弓箭手准备，我要让他们都变成淮水里的鱼食！”
数十名徐州兵立刻行动起来，刀出鞘，箭上弦，在队正率领下，沿着河岸向下游老龙背方向疾奔而去。渡口只留下不到十人看守。
老龙背河中
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越来越近，最终在河岸不远处停住。紧接着，是徐州兵嘈杂的呼喝和弓弦拉动的声音。
“河里的老鼠！还不束手就擒！”岸上传来守军队正的厉喝。
“放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如同飞蝗，射入河中！虽然因为距离和光线，准头欠佳，但覆盖范围极大，依然对河中的北府军残部构成了致命威胁。
“低头！避箭！”诸葛无忧嘶吼，同时挥动“断水”剑，格开两支射向自己的流矢。剑身与箭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噗！”一声闷响，队伍后段，一名玄甲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再次带倒旁人。
“加速！冲过去！”水鬼在前方狂吼，不再顾忌脚下，拼命向对岸趟去。河水已至胸口，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箭雨稍歇，显然岸上敌人在重新瞄准。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更加沉重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自另一个方向（东面）急速逼近！这蹄声更加整齐，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压过了徐州兵的喧嚣。
岸上的徐州兵队正愕然回头，只见暮色中，五骑如旋风般卷至！当先一骑，通体乌黑，马背上的骑士身形高大，头戴狰狞狼首，手中一柄乌黑弯曲的短刀，在最后一缕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其后四骑，虽有人带伤，但气势凶悍，绝非寻常士卒。
“你们是……”徐州兵队正惊疑不定，话未说完。
“滚开。”冰冷沙哑的两个字，自狼头面具下吐出。段羽甚至没有看他，暗红的瞳孔越过混乱的河滩，死死锁定了河中那个正在挥剑格挡、身形摇晃的熟悉身影。魂引传来剧烈的灼痛与牵引，几乎让他握不住缰绳。
“大胆！尔等何人，敢……”徐州兵队正又惊又怒，正要下令攻击。
段羽身后，一名血狼卫已张弓搭箭，箭矢如电，瞬间洞穿队正咽喉！队正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栽倒。
其余徐州兵大骇，一时不知所措。
段羽不再理会他们，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朝着河边狂奔而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河心那个身影！
“拦住他！”岸上幸存的徐州兵中有人反应过来，箭矢转向射向段羽。
段羽不闪不避，狼牙短刀舞成一团乌光，将射来的箭矢尽数磕飞。战马冲至河边，毫不停顿，竟是朝着湍急的河水，一跃而下！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战马在齐胸深的水中奋力挣扎前行。段羽已自马背腾身而起，踏着马鞍再次借力，如同掠水的夜枭，朝着诸葛无忧所在的位置，凌空扑去！手中狼牙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其后心！
“军师小心——！”陈平的嘶吼在身后响起。
诸葛无忧在箭雨和马蹄声传来时已心生警兆，段羽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更是如芒在背。生死关头，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拧身，将“断水”剑横架于头顶！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压过了涛声！短刀与古剑狠狠碰撞！诸葛无忧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臂剧痛，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入冰冷的河水中，溅起大片水花。口中的咸腥不知是河水还是鲜血。
段羽凌空一翻，落在浅水处，身形微晃，背后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河水。但他浑然不顾，暗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水中挣扎起身的诸葛无忧，一步，一步，踏水逼近。手中狼牙短刀，水珠滴落，杀意凛然。
“找到你了。”沙哑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
河水冰冷刺骨，箭矢不时落下，对岸追兵虎视眈眈，而眼前，是索命的“孤狼”。
诸葛无忧抹去眼前的水渍，拄着“断水”剑，在齐胸深的河水中摇摇晃晃站起，面对步步逼近的死亡，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混杂着疲惫、了然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笑。
“段羽……”
他低声唤道，声音淹没在涛声与喊杀声中。
四目相对。一人眼中是冰冷纯粹的杀意，一人眼中是复杂难言的悲怆。
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远山之下。淮水茫茫，暮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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