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的人已经开始沿河巡查,重点就是回龙湾上下游。谢将军顶住压力,没让他们进伤兵营,但你这‘葛书佐’也该‘痊愈’了。”谢诚之道,“将军的意思是,你明日起,可偶尔在营中走动,但要小心,莫要靠近水寨和淮河方向,也尽量避开徐元及其随从。至于淮水之事……”
“必须尽快处理。”诸葛无忧接过“断水”剑,手指拂过剑身,那点段羽的血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淮水凶物同源的煞气。“那东西被‘断水’剑所伤,又被我掷出的镇物碎片刺激,凶性大发,近期必会再次异动,而且规模可能更大。我们必须抢在它完全爆发,或被人利用之前,找到克制或重新镇压之法。”
“可我们现在连它到底是什么,弱点何在都不知道。上次能逃出来,已是万幸。”谢诚之忧虑。
“所以,必须主动去查。但不能像上次那样硬来。”诸葛无忧沉吟,“我需要更多的记载,更古老的记载。关于淮水祭祀,关于历朝历代在淮水的大型工程、战事、尤其是……大规模的沉船、决堤、以及瘟疫记载。营中文档恐怕不够,得想办法从外面找。”
“外面?如今广陵城内,徐元眼线密布,如何找?”
诸葛无忧目光微闪:“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不容易引起徐元注意。”
“谁?”
“广陵城中,‘听潮阁’的主人,苏大家。”
谢诚之一愣:“那个号称‘藏书万卷,博古通今’的退隐老翰林?此人脾气古怪,闭门谢客多年,与朝中军中皆无往来,如何肯帮你?”
“试试看。我自有说辞。”诸葛无忧挣扎着下榻,披上外袍,“对外就说,我伤势已无大碍,因闲闷,想寻些古籍杂书解闷,听闻苏大家藏书甚丰,特去拜访。徐元纵有疑心,一个伤兵寻老翰林借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谢诚之看着他虚弱的身体,欲言又止,最终叹道:“我让石头暗中护送你。务必小心。”
当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载着“病愈散心”的诸葛无忧,驶出北府军大营,朝着广陵城西,那处临水而建、清幽寂静的“听潮阁”行去。
而与此同时,淮水回龙湾下游三十里,一处名为“黑鱼嘴”的险滩。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几名被王珣派来、伪装成渔民的探子,正划着小船,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地测量着水温和深度。
突然,其中一人手中的测绳猛地绷直,仿佛被水下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水下有东西!”他惊呼。
话音未落,小船猛地倾斜!浑浊的河水中,数条暗红色的、粘稠的触手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闪电般卷住了船身和那名探子的腿!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触手猛地缩回水中,连人带船,瞬间被拖入漆黑的河心漩涡,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几片破碎的船板。
另外两条船上的探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划桨逃离。他们没看到,在船只沉没处的河底,厚厚的淤泥下,那点暗金色的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比之前略微明亮了一丝。而周围的暗红沉积物,似乎也“生长”蔓延了少许。
淮水,依旧东流。但水面之下,那被惊醒的凶物,在尝到了“血食”的滋味后,似乎……更加饥饿,也更加不耐烦了。
沿岸,不详的阴云,正在缓缓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