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癫看着净心，见他只是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不知道，天生的”，便不再说话，只顾着吃烤鸭喝酒，心里顿时了然。
这孩子从小就聪慧，比寺里的任何一个僧人都有慧根，心思也细，定是记得当年自己给他灌酒的事情，心里还记着仇呢。
这事倒也是他理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他灌了一口酒，换谁谁都得记着。济癫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手中的破蒲扇不停的扇着，也不好再多问，只能低头继续喝酒吃鸭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人一徒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烤鸭很快就被两人消灭干净，连骨头都被济癫啃得干干净净，半点肉渣都没剩下。
济癫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的满足，又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净心，开口问道：“话说，小净心，你这次买的烤鸭，是杭都城陈记烤鸭那家店的吧？和尚我吃着味道就像，他家的烤鸭，皮酥肉嫩，味道最正宗，就是价格贵得离谱，一只烤鸭，抵得上和尚我半个月的酒钱了。你这小鬼头，哪来的那么多钱买烤鸭？”
他的语气里，满是好奇。净心虽是他的徒弟，可他从来没给过净心什么钱，寺里的月钱，净心也很少领，这孩子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烤鸭？
净心闻言，缓缓将手中最后一块烤鸭肉塞进嘴里，就着酒咽了下去，擦了擦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说这个啊……上次你不是偷了监寺师叔做的僧衣，藏在老槐树洞里，偷偷拿去杭都城卖了钱嘛，我就把那些钱拿来用了，反正你卖了钱，也是用来买酒买肉，我用了，也没浪费。”
话音落下，厢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
济癫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净心，声音都变了调：“我藏的这么深，藏在老槐树最里面的树洞里，还用符咒封了，你怎么找到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藏钱的地方，如此隐蔽，这小鬼头是怎么发现的？
说到这，济癫猛的又摇了摇头，一脸的嘴硬，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对着净心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不对，和尚我这怎么能叫偷呢？！这明明是拿，是借！监寺师叔那僧衣，做了七八件，穿都穿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和尚我拿一件去换点酒钱，怎么能叫偷呢？莫要诋毁和尚我的名声！”
监寺师叔是个手巧的和尚，平日里喜欢织僧衣，他身材微胖，织的僧衣都是大号的，除了他自己，寺里没几个和尚能穿，堆了一屋子。济癫也是见着浪费，才偷偷拿了一件去卖了钱，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净心发现了。
净心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济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监寺师叔那身材，织一件僧衣有多么难吗？他手笨，织一件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和尚我偷……咳咳，拿一件，要等多长时间吗？我好不容易藏的钱，全被你用了，我俩这几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丢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伸手就要去捏净心的耳朵：“下次再这样，和尚我可就要打你的屁股了，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动师傅的钱！”
净心见状，身子轻轻一侧，躲开了他的手，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润，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敷衍：“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我拿之前，跟你说一声就是了。”
“……”
济癫看着净心这副敷衍的模样，便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这孩子，打小就倔，一百斤的身体，能有九十九斤的逆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也了解净心的性格，自己就算重新找个地方藏钱，以净心对他的了解，还有那双能看破一切的重瞳，想要找到，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想到这，济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琢磨着：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这小鬼头跟个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自己身后，抢自己的酒，抢自己的肉，还动自己的私房钱，再这样下去，和尚我连口酒都喝不上，连块肉都吃不上了。
为了自己安稳的喝酒吃肉大业，必须想个办法，将这小鬼头支开一段时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自己也好清静清静，吃几顿独食。
想到这，济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掐指推算起来。他要算一算，有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小鬼头心甘情愿地离开灵隐寺，下山去历练历练。
净心看着济癫掐指推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心里暗道：这老和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过了些许时间，济癫突然眼睛一亮，掐指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看得净心心里发毛。
“小净心～”济癫拖着长音，朝着净心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像只偷腥的猫。
净心见状，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警惕，双手抱胸，开口问道：“你想干啥？！”
以他对济癫的了解，只要这老和尚露出这幅贼兮兮的面容，就绝对没有好事，准是想算计自己。
“咳咳，阿弥陀佛。”济癫见净心这般警惕，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不过他脸皮厚，倒也无所谓被净心看穿，只见他摇着破蒲扇，看着净心，徐徐说道：“净心，你如今的修为，已是炼精化神圆满，卡在这个境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净心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修为，得益于系统的奖励，还有灵肌玉骨的体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短短十几年，便达到了炼精化神圆满，距离炼神返虚，只有一步之遥。只是这一步，却迟迟难以跨过去，需要历练，需要感悟世间百态，才能突破。
济癫见状，继续说道：“修行之道，并非闭门造车，光在寺里念经打坐，是修不成大道的。需得下山历练，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才能有所感悟，突破境界。如今你已炼精化神圆满一段时间了，我想，也是时候出去历练历练了。和尚我这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下山去办。”
他话还没说完，净心便直接打断了他，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去，不干，你休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济癫这老和尚，哪是想让自己下山历练，分明是想让自己出去，好一个人在寺里吃独食，喝独酒！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点。
净心一脸信誓旦旦的看着济癫，开口说道：“你别想让我出去办事，我才十三四岁，你这是雇佣童工，犯法的！”
他还搬出了现代的说法，想堵死济癫的路。
济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什么是“雇佣童工”，但他也听出了净心的拒绝之意。不过他并不着急，反而笑了笑，摇着破蒲扇，看着净心，缓缓开口说道：“哦？真的不去？”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据我掐指推算，这次杭都城外的陈家庄，可是有狐妖出没，那狐妖生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在陈家庄作乱，祸害百姓。你确定不去？那和尚我就亲自出马了，去会会这狐妖，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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