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收回微型录音胶卷,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小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汽笛声准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卫国跟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地洗漱完毕,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就着一碗温水,吃得不紧不慢。
这馒头是昨晚用吐槽值换的,松软香甜,比食堂那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强了不止一百倍。
吃饱喝足,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不早不晚地走进了三号车间。
刚一踏入车间,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机油和滚烫钢铁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各种车床运转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乐,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卫国眯了眯眼,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贰大爷刘海中的身影。
刘海中今天似乎格外“勤奋”,正围着那台最精密的德制万能铣床打转,手里拿着卡尺和扳手,一会儿紧紧螺丝,一会儿又装模作样地测量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的老技术员派头。
然而,李卫国脑海中自带的“恶意扫描”功能,却像个高敏雷达一样,清晰地标注出从刘海中方向投射过来的、浓度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红光。
演,接着演。
李卫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块废铁料,开始练习锉磨的基本功。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锉下去,都稳得像焊在工位上一样,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旁边的陈师傅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卫国,昨晚院里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以后你得加倍小心。”
陈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为人正派,技术也不错,是车间里少数几个真心待人的人。
“谢谢陈师傅关心,我没事。”李卫国手上动作不停,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亏心事,不怕他们。”
陈师傅叹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刘海中拿着一份零件图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李卫国,别在那磨洋工了!”刘海中把图纸往他工位上一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口吻说道,“今天厂部生产处的王处长要来视察,车间主任特意交代,要把这批高精度轴承给赶出来。这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定位套筒,我亲自操刀,你过来给我打下手,学着点!”
他那副施舍般的嘴脸,看得李卫国差点笑出声。
【叮!检测到刘海中的虚伪与恶意,符合吐槽条件……】
【吐槽值+5!】
蚊子腿也是肉。
李卫国放下锉刀,擦了擦手,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这张图纸要求的精度极高,公差范围只有0.03毫米,是给进口设备配的零件,一旦报废,损失极大。
这老东西,为了坑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好的,贰大爷。”李卫国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听话的模样。
刘海中很满意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领着他走到了那台万能铣床前。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周围几个工人的面,开始大声讲解操作要领,仿佛真是一位诲人不倦的老师傅。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毛坯件上夹,校准,然后设定刀具的进给量和切削深度。
但在最后设定一个关键的角度参数时,李卫国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瞥见,他的手指在刻度盘上不动声色地多转了微不可查的一格。
就是这个!
这个偏差极其微小,在加工初期根本看不出来,但随着切削的进行,累积的误差会越来越大,最终在零件成型前的最后几刀,彻底撕裂金属的晶格结构,导致整个零件内部产生无法修复的暗伤,最终彻底报废。
好一招阴险的“延时杀”,等自己接手后零件出了问题,刘海中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这个“学徒工”身上,说是他操作失误导致。
届时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刘海中设定好一切,启动了机床。
刺耳的切削声响起,金属碎屑如同雪花般飞溅。
他装模作样地操作了大约五分钟,眼看着加工进度过半,他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了不行了,闹肚子,估计是早上吃坏东西了!”他冲着李卫国急吼吼地喊道,“卫国,你来!就按我刚才教的,盯着机床,千万别让它停了!这活儿不能断,一断火候就差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卫-国拒绝的机会,一溜烟就朝着厕所的方向跑去。
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眼,让一个学徒工来看这么精密的活儿,这不是开玩笑吗?
陈师傅更是急得想上前阻止,但机床已经高速运转,冒然停机同样可能损坏刀具和零件。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在车间主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正是生产处的王处长。
刘海中算盘打得真响,连时间都卡得这么准。
他根本不是去上厕所,而是算准了时间去门口“偶遇”并引来王处长,好让他亲眼见证“事故”的发生。
“王处长,您看,这就是我们正在攻关的高精度套筒……”车间主任热情地介绍着。
话音未落,那台万能铣床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
“吱——嘎——!”
那声音不再是正常的金属切削声,而是像用指甲猛刮玻璃一样,尖锐得让人牙酸,明显是刀具和零件受力不均,发生了剧烈的共振!
王处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要出事故了!快停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照这个声音,零件百分之百已经报废了!
然而,站在机床前的李卫国,却稳如泰山,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在尖啸声响起的瞬间,他脑海中由系统赋予的“八级钳工经验包”瞬间启动,无数数据流在意识中闪过。
只用了0.1秒,他就通过声音的频率、机床的震动幅度和切削屑的颜色,反向推算出了刘海中预设的那个微小偏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