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忠就站在这滔天巨浪的最前方,他那身绯色官袍,早已被尘土和血迹染脏,须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打翻。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口舌、笔杆,在这最原始的饥饿与愤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传不进难民的耳朵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王敬忠缓缓闭上眼,心中一片死灰。他一生刚正不阿,为国为民,视名节重于生命,可此刻,却被人污蔑,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百姓,变成了失控的暴民,眼睁睁看着京城,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名节、忠义、大炎的未来……都将在此刻,被这根冰冷的车轴,砸个稀巴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老张手中的车轴即将挥落,禁军队长的佩刀即将斩下,鲜血即将染红这片土地的瞬间!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尖利嘶吼,硬生生从骚乱的人群外围,撕开了一道口子,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怒吼,精准地传到了风暴中心。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官帽歪斜、官服凌乱的中年官员,正以一种百米冲刺的姿态,手脚并用地扒开人群,疯了似的往里冲,他脸上混着泥土、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可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见到了神迹的狂热和癫狂,连跑都跑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
正是刚刚从养心殿飞奔而来的御史台官员,刘承。
“王大人!王大人!”刘承像一发炮弹,精准地撞进了风暴中心,一把死死抓住了王敬忠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连气都快喘不匀,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王敬忠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可当他看到刘承那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的表情时,到了嘴边的怒火,瞬间咽了回去,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刘承?你……你不是进宫求援了吗?如何这般模样?援兵呢?”
“援……援兵?”刘承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惊骇的古怪神情,他死死攥着王敬忠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肉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嘶吼的语气说道,“王大人!不是援兵……是神谕!是陛下!陛下他……降下神谕了!”
神谕?
王敬忠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因为急火攻心,出现了幻听。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嘴角抽搐着,喃喃道:“神谕?陛下……陛下的神谕?”
周围的难民,也都愣住了,原本狂暴的怒吼,瞬间小了许多,就连举着车轴的老张,都暂时忘记了要杀出一条活路,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疯子,眼里满是疑惑——什么神谕?陛下不是个痴傻小儿吗?怎么会降下神谕?
刘承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他死死攥着王敬忠,生怕自己一松手,这救命的神谕就会飞走,他将声音压到最低,用一种分享宇宙终极奥秘的口吻,颤抖着说道:“是陛下!真的是陛下!他小人家在梦中神游太虚,感应到了南城之危,特意降下了破局的神谕啊!”
王敬忠的眼皮,狂跳不止,心里五味杂陈。又是这套嗑!从那块发霉的点心,到那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再到今天的梦中神谕,陛下这无心之举,总能被解读出不一样的深意。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坚定的老儒,连续三次被同一块板砖拍了后脑勺,虽然依旧不信,可身体已经开始产生肌肉记忆,下意识地就想追问。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疑惑和复杂,用同样颤抖的声音,急切地问道:“陛……陛下的神谕是……是什么?快说!”
刘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他凑到王敬忠的耳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字眼:“水!!!”
水?
王敬忠彻底呆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思绪。水?什么玩意儿?陛下在梦里喊渴,这就算神谕了?这跟眼前的局面,有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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