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各处，听到钟声的禁军将士、忠臣们，全都精神一振，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警世钟响，太祖显灵，大炎，不会亡！
“咚——嗡——”
警世钟的余音还在京城上空绕来绕去，那声音不似寻常钟鸣那般洪亮，反倒带着股磨骨头似的滞涩，像头沉睡着的老兽被惊醒，闷吼里全是警示，穿透浓雾，扎得人耳朵发疼。
相府门前，三千死士刚整好队伍，正要朝着承天门猛冲，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吓了个集体一哆嗦，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娘的！这是啥响？邪乎得很！”
“听着像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该不会是宫里的警钟？”
“放屁！皇宫里的钟哪有这么沉的动静，莫不是闹鬼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方才被李思远鼓起来的士气，瞬间泄了大半。死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慌神——这大雾本就邪门，再配上这诡异的钟声，任谁心里都发毛。
李思远勒着马缰，指节攥得发白，浑身的铠甲都在抖，不是冷的，是吓的，是怒的，更是急的。他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警世钟！那是炎高阳那老鬼铸的警世钟！
六十年了！先帝驾崩时没响，金狼铁骑叩关时没响，哪怕是京城闹瘟疫、发洪水，这钟都纹丝不动，今日偏偏在他要踏破宫门的时辰，响了！
难不成，真的是那小傻子敲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连话都说不囫囵、见了糖糕就走不动道的痴儿，怎会知道这警世钟的用处？怎会有胆子去敲？
又是巧合！又是这种能把他肺气炸的狗屁巧合！
李思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浑身发冷，仿佛那浓雾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蹲在暗处看他的笑话，看他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被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折腾得像个跳梁小丑。
“都给老子闭嘴！”李思远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为暴怒而变调，“不过是口破钟！慌什么？炎高阳那老鬼都死六十年了，还能活过来不成？传令下去，加速冲锋，踏破承天门，谁先砍了那小傻子的脑袋，赏黄金百两！”
可他的怒吼，在诡异的钟声和漫天大雾里，显得格外无力。死士们虽不敢再议论，可脚步却迟迟挪不动，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这钟响得太邪门，由不得他们不慌。
与此同时，御史台官署里，王敬忠和禁军统领张威，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原地打转。
“这该死的雾！”张威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柱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弟兄们都散出去打探消息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再这么耗下去，宫里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掉脑袋！”
他们早收到了孟湛从西山大营送来的密信，知道李思远今夜必反，可谁能料到，老天爷突然降下这么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把他们死死困在御史台，连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去皇宫护驾了。
王敬忠捻着胡须，脸色铁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大雾，浓得像泼了墨，连身边人的脸都看不清，这分明是天有异象，不知是福是祸。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警世钟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威一愣，侧耳听了片刻，满脸疑惑：“这声音……是警世钟？它怎么响了？”
王敬忠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精光，猛地站直身子，声音都在发颤：“是警世钟！李思远那逆贼，定然已经动手了！”
“什么？！”张威大惊失色，伸手就去抓腰间的佩刀，“那还等什么？咱们冲出去！就算是摸，也得摸到皇宫去！”
“慢着！”王敬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连张威这常年习武的武将，都觉得胳膊生疼。
张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敬忠，只见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御史，此刻须发倒竖，双目圆瞪，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狂热，像是得了神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