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闻人泰一把卸下腰间那柄跟随他数十年、斩过无数敌将、饮过无数鲜血的佩剑,任由长剑掉在金砖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紧接着,这位七十岁高龄、脊梁骨比山岳还直、一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弯过膝盖的老将军,在一片死寂之中,对着龙椅的方向,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厚重的玄铁铠甲与金砖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天威,荡平叛逆!”
老将军的头颅深深垂下,声音不再是平日里臣子对君王的禀报,而是信徒对神明的礼赞,洪亮、虔诚,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臣,闻人泰,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轰!
如果说王敬忠的解读,是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那闻人泰这一跪,就是往这团火焰上,浇了一桶滚油!
连军神都跪了!连这位大炎的定海神针,都以如此虔诚的姿态,承认了陛下的天威!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陛下,就是神明降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敬忠老泪纵横,第一个五体投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都喊破了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威和孟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与狂热,毫不犹豫地齐齐跪倒,声音洪亮得能震破屋顶。
“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
如同潮水席卷沙滩,满朝文武,无论之前是李党、是帝党,还是中立派,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太极殿内,只剩下那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声浪,在梁柱之间疯狂回荡,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这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终于把龙椅上还昏昏沉沉的炎辰,给彻底吓醒了。
他一个激灵,小小的身子猛地坐直,茫然地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喊?
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事了吗?
巨大的声浪,还有那一道道狂热得近乎扭曲的目光,让炎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他揉了揉眼睛,小嘴一瘪,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打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这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中,从每一个跪倒在地的臣子身上,疯狂地涌入他小小的身体里。
【平定宫变,擒拿首恶,威慑朝堂,退敌十万……国运暴涨!】
【龙气+100!】
【当前龙气值:135。】
那股暖流,比春日里最暖的阳光还要和煦,比陈无病爷爷怀里的暖炉还要温热,滋味胜过他吃过的任何蜜饯、任何糖糕,轻柔地包裹着他小小的身子,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舒服的暖意。
更重要的是,这股暖流像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拂去了他脑海中,那层从出生起就一直存在的、黏黏糊糊的迷雾。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耳边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嗡嗡声,而是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每一个字的“万岁”;眼前的颜色不再是混沌的一团,而是能看清王敬忠胡子上挂着的泪珠,能看清闻人泰盔甲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刀痕。
他的思维,也不再只有“饿”“怕”“困”这三个简单的念头,变得清晰而灵动起来。
炎辰看向殿下那个被彻底遗忘、瘫软如泥的“锅巴人”,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念头,第一次由他自己——而不是那个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古老意志——主动浮现在脑海中。
他……就是昨天晚上,想掐死我的坏人。
而底下这些跪着的人……好像,很怕我?为什么?
龙椅之上,炎辰那双纯真清澈的眸子深处,一抹冰冷而古老的意志悄然浮现,漠然地扫过阶下那个彻底崩溃的灵魂,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升起:“天?朕,即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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