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旧王氏园林里,灯火通明,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士兵们冰冷的甲胄上,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将这座荒废已久的园林,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神策营士兵,将那座巨大的假山团团围住,个个神情肃穆,眼神警惕,手里的长戈握得紧紧的,生怕有什么埋伏。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军中石匠,赤裸着上身,露出发达的筋肉,手里拿着一人高的大铁锤和淬火的钢钎,整装待发。
“都给老子听好了!”一名都尉站在假山顶上,扯着嗓子吼道,唾沫星子乱飞,“看到这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没?就是这块!陛下亲自用龙首开过光的!都给老子对准了,一锤不能多,一锤不能少,给老子往死里砸!谁他娘的砸歪了,自己把脑袋凑上去,让老子砸!”
“喝!”石匠们齐声怒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杂草都跟着晃动。他们抡圆了膀子,沉重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那块青苔石上!
“哐!”“哐!”“哐!”
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碎石飞溅,假山也跟着微微震动。石匠们不敢有半分懈怠,一下又一下,砸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这块石头砸成粉末。
而在城西赵氏旧宅,这里更是重中之重,闻人泰亲自坐镇,整个院子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士兵们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口巨大的军用绞盘,已经被牢牢固定在了井口之上,碗口粗的麻绳一圈圈地缠绕着,另一头,系在一个腰背熊虎、神情坚毅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腰间挂着短刀,胸前绑着火把,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坚定,正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井口。
“准备好了吗?”闻人泰站在井边,沉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可那双虎目,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井口,仿佛要把井底的一切都看穿。
“回禀大将军!末将随时可以下井!”士兵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哪怕知道井底可能暗藏危险,他也没有丝毫退缩——能为陛下效力,能为大炎除奸,就算是死,也值了!
闻人泰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沉声道:“放!”
随着一声令下,绞盘开始缓缓转动,“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慌。那名士兵抓紧绳索,双脚在井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被缓缓地吊入了那片未知的、深邃的黑暗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不断向下延伸的麻绳,以及那团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火光,连大气都不敢喘,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一尺,一丈,十丈……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名士兵已经被吊到了井底,麻绳绷得笔直,再也没有向下延伸。
井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闻人泰的手,也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眼神愈发锐利。难道井底什么都没有?还是说,那名士兵遇到了危险?
就在这时,那根绷得笔直的麻绳,猛地向下一沉,随即疯狂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水下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疯狂地撕咬着猎物,连绞盘都跟着晃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惊恐尖叫,从深不见底的井下,猛地传了上来,穿透了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鬼!井下有死人——!”
那一声尖叫,带着无尽的恐惧,在院子里回荡,让所有士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身上的杀气瞬间涌了上来。
“死人?”闻人泰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慌什么!镇西军的兵,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
可他的话刚说完,井下又传来一阵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叫喊:“将……将军!拉……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这……这井壁里,嵌着一个人!是骷髅!白花花的骷髅!”
井壁里嵌着骷髅?
闻人泰眉头一皱,瞬间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这口枯井,绝不仅仅是藏着李思远的罪证那么简单,说不定还藏着一桩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