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特有的陈旧纸张气味混杂着一丝木质书架的沉香，钻入林默的鼻腔。
他正半蹲在旧籍区的排架前，手中的扫描枪发出一声轻微的“滴”，红色的光束扫过书脊上的条形码，又一个数据录入了他面前的移动终端。
书架高耸，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阴影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被灰尘切割成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正漫无目的地飞舞。
这里是海城图书馆的B-3区，专门存放那些上了年纪，甚至连借阅记录都已泛黄的旧书。
这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林默喜欢这种静谧。
他已经在这里整理了一上午，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刚归位好的一排《海城地方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随着金属支架拖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由远及近。
林默皱了皱眉，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几个穿着潮流、神情倨傲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像设备和补光灯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喷了足量的发胶，在光线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他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标准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耐烦和审视。
林幕在手机的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他，赵昊然，一个粉丝千万的网红，人设是白手起家的青年企业家，喜欢在视频里分享“成功学”和“高品质生活”。
“就这儿吧，背景够深沉，有文化底蕴。”赵昊然打了个响指，完全没理会站在一旁的林默，仿佛他只是书架的一部分，“灯光打过来，要那种耶稣光，懂吗？把我脸上的轮廓打得立体一点。”
他的团队立刻行动起来，一个巨大的圆形补光灯被架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这里的昏暗，也让林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更是直接上手，把他刚整理好的那排《海城地方志》抽出来几本，随意地堆在旁边的空地上，腾出位置摆放一个道具用的地球仪。
林默一上午的心血，就这么被轻易地毁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过去。
他身边的同事小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默哥，算了，他们人多……”
林默没有停步。
他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但在图书馆里，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他走到赵昊然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先生，这里是图书馆旧籍区，不允许拍摄，更不允许大声喧哗和随意移动书籍。”
赵昊然像是才发现这里还有个活人，他摘下眼镜，用一块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拍个视频而已，用一下你们这破地方，是给你们图书馆引流，懂不懂什么叫流量？”
他的直播已经开始了，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林默能看到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
“哇，然哥今天来图书馆了？好有文化！”
“这气质，简直是行走的霸道总裁！”
“然哥看的什么书啊？我也想买一本提升一下自己。”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指了指墙上的标识：“规定就是规定，这里存放的都是孤本旧籍，强光照射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请你们立刻离开。”
赵昊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在百万粉丝面前，他的人设绝不能崩。
他重新戴上眼镜，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却变得冰冷：“总有些不长眼的人，分不清什么是机遇，什么是自己的本分。”
他朝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个叫阿强的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推开试图上前解释的小李，径直走到林默面前，像座山一样挡住了光。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阿强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蛮横，“我们然哥在这儿，是看得起你们。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拍摄。”
说着，他伸手就去抢林默手里的扫描枪。
林默下意识地握紧，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是他职责的象征。
阿强见他反抗，手上猛地发力，不仅夺走了扫描枪，还顺势狠狠一推。
林默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书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几本老旧的书籍从高处滑落，砸在他的脚边。
他最终还是没站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个看书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阿强轻蔑地啐了一口，把扫描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你不过就是个背景板，懂吗？一个煞风景的背景板！”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被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哈哈哈，这图书管理员谁啊？好碍眼。”
“然哥霸气！就该这么对付这种没眼力见的人。”
“一个破管理员，装什么清高？耽误我们看然哥，滚开！”
“心疼然哥，拍个视频还要被这种人骚扰。”
羞辱，嘲讽，像无数根针，透过那小小的手机屏幕，刺向倒在地上的林默。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网红团队成员投来的鄙夷目光，能听到他们压抑不住的窃笑。
同事小李想过来扶他，却被另一个保镖拦住，急得满脸通红。
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却要承受这样的对待。
凭什么？
就因为对方是千万网红，有流量，有话语权？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强烈的负面情绪与舆论压力中……】
【网络热梗“背景太假了”触发条件满足……】
【万梗成真系统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正在根据当前直播间实时弹幕结算初始梗力值……结算完毕。】
【宿主：林默】
【等级：见习梗王】
【梗力值：135点（每秒+2）】
【可用梗库：正在加载……加载完毕。】
一连串的信息流如同电流般冲刷着他的大脑。
林默愣住了，倒在地上的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