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今晚,那间破茶馆必须从地图上消失!听清楚,是消失!”
他环视着眼前这群拿着钢管和砍刀的手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砸,直接烧!给我做成意外失火的样子!谁他妈敢出半点差错,我让他跟那破房子一起变成灰!”
黑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默不作声。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汽油,浓烈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白天在茶室里闻到的那股清雅茶香,两种味道天差地别,就像天堂和地狱。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看着马元那张扭曲到疯狂的脸,他只能把那一丝不安死死压了下去。
子时,夜最深的时候。
几道黑影借着建筑的阴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清心小筑的后墙。
黑子打了个手势,身后两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搭起了人梯。
黑子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汽油桶递给旁边的人,自己则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虫鸣声。他确认安全后,轻巧地翻身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预想中坚实的青石板触感并未传来。
“噗。”
一声闷响。
黑子感觉自己像是踩进了一大团厚厚的、黏稠的棉花糖里。
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地面出奇的柔软,甚至还带着一点弹性,卸掉了他所有的冲击力。
他懵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院子里铺了蹦床?
“黑哥?怎么了?”墙外传来小弟压低了的询问声。
“没事,你们快……”
黑子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墙头上传来一连串的“噗通”“哎哟”声。
他那几个手下,像是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翻了进来,然后无一例外,全都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院子,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
黑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惊恐地发现,一股无形但巨大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每用一分力,身体就沉重十分。
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我动不了了!”一个年轻的小弟带着哭腔喊道,他的脸紧紧贴着地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蚂蚁从他鼻尖前爬过。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另一个人骂骂咧咧,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划拉,却只是在原地徒劳地蠕动,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蛾。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距离那扇通往内堂的木门,明明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黑子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向前爬。
一寸,又一寸。
每前进一点,身体的重量就仿佛增加一倍。
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炸开一般。
终于,一个心理防线最脆弱的小弟彻底崩溃了。
“有鬼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惊惶之中,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汽油桶,想也不想就朝着前方泼了过去。
“哗啦——”
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黑子一身。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包裹了他,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来,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
刺痛和窒息感让黑子最后的理智也断了线。
“我操你妈!”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也彻底放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连滚带爬,或者说,连蠕动带爬,拼了命地朝着来时的院墙挪去。
回去的路,似乎没有那么艰难了。
他们手脚并用地翻出院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只留下满地的汽油桶、打火机和一只跑丢了的鞋,在月光下散发着狼狈而又滑稽的气息。
清心小筑的内堂里,苏清浅握着茶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透过窗户的缝隙,目睹了后院里那诡异的全过程。
她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等到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林默才缓缓站起身,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他拉开内堂的木门,一步步向着后院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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