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磨豆子的噪音仿佛也随之静止。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自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口气不小。但只凭一通骚扰电话就想空手套白狼，你找错人了。”王姐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刚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不想再踩进另一个。”
“我不是泥潭，我是船。”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一艘能把赵昊然连人带船一起掀翻的船。而你，王姐，是最好的舵手。你在赵氏集团干了十年，最后被当作弃子一脚踢开，连个像样的欢送会都没有。你甘心吗？”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
“半小时，城南，转角咖啡馆。”王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果决，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默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鱼上钩了。
转角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林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
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大脑却在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推门而入。
她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目光在店内迅速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林默身上。
她走到桌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眼角有几道细微的纹路，但眼神锐利如刀。
“林默？”王姐坐了下来，没有点任何东西，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默点了点头。他是在网上查到她照片的，所以能一眼认出来。
“那段视频，是你自己放出去的？”王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像是X光，想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不全是，”林默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把一些有趣的东西，送给了几个对它更感兴趣的人。”
王姐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篇引爆全城的深度报道和纪委的深夜声明。
行内人都清楚，这种组合拳，背后若没有高人指点，绝不可能打得如此精准狠辣。
她本以为是赵昊然的哪个商业对手在背后捅刀子，却没想到，操盘手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图书管理员。
“赵昊然的反应很快，”王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进入了工作状态，“短信轰炸，水军下场，恶意剪辑的视频……一套标准的舆论攻击模板，执行效率很高，应该是他新找的团队干的。你现在已经被贴上了‘骗子’的标签，想翻盘，很难。”
“所以才需要你。”林默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他刚刚整理出的整个事件的时间线，从珍宝阁的赌局，到清心小筑的纵火，再到赵家与那块地皮的百年渊源，逻辑清晰，脉络分明。
王姐看得很快，但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当她看到“莲心封”和“百年陈茶”的推测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昊然会如此不计成本，甚至不惜动用黑色手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利益，而是足以让一个家族疯狂的巨大宝藏。
“……你的计划是？”她放下手机，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林默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吐出了一个让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词。
“直播。”
“什么？”王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邀请赵昊然，跟我进行一场全网直播的公开对质。”林默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去超市买菜的小事，“他现在把我塑造成一个阴沟里的骗子，那我就大大方方地站到聚光灯下。他不是认为资本可以操纵一切吗？我就让他看看，在绝对的真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公关团队，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王姐死死地盯着林默。
她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
以一个素人的身份，在对方已经全面掌控舆论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直播对质？
这跟一只绵羊主动走进屠宰场，还要求对方把门焊死，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她下意识地说道，“直播是不可控的，他有专业的团队，有无数的备用方案，他甚至可以在直播间里把你塑造成一个精神病！你没有任何胜算！”
“谁说我没有？”林默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我有你。”
这一刻，王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林默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一种即将参与一场惊天豪赌的刺激。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天才。
“这单生意，我接了。”王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价格不菲。”
“事成之后，那批茶叶，你拿一成。”
王姐的呼吸再次停滞，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成，足以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实现阶级跨越。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邀请，这是一场无法拒绝的豪赌。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公关顾问。第一步，我们需要把事情闹得更大，大到他赵昊然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
赵昊然的团队显然加大了投入，更多抹黑林默的“证据”被炮制出来，像垃圾一样倾倒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一段经过处理的录音里，“林默”的声音亲口承认自己精通化学仿旧技术；一份伪造的学生档案显示，林默在大学期间曾因“小偷小摸”被记过处分；甚至还有自称是他邻居的人跳出来，指责他平日里孤僻冷漠，毫无人情味。
脏水一盆接一盆地泼来，舆论彻底倒向了赵昊然一方。
林默的个人信息被完全扒出，他的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工作单位，全部暴露在愤怒的网民面前。
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图书馆的官方账号评论区也被“开除骗子”的言论淹没。
最终，馆长顶不住压力，给他打来电话，用一种疲惫而无奈的语气，让他暂时停职，回家避避风头。
挂掉电话，林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只是平静地将这个结果告知了王姐。
时机，到了。
当天下午，王姐动用了她过去十年积累下的所有人脉，通过十几个主流媒体的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封由她亲手撰写的公开信。
信是以林默的名义发出的。
标题，锋利如剑——《真相，敢不敢在阳光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