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号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透过屏幕,直直扎进林默的视网膜。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带倒了手边一本还没来得及归位的《信息安全攻防技术详解》,书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但他根本没空去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那个狰狞的黑色面具图标,仿佛在静谧的图书馆里,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嘲笑。
这玩意儿,就像个凭空出现的幽灵,没有下载提示,没有安装过程,就这么硬生生地长在了他的手机系统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大脑变成一团浆糊。
他伸手想去卸载这个诡异的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却连这个应用的图标都找不到,仿佛刚才弹出的窗口只是一个幻觉。
可那条信息,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对你如何让韩森‘言出法随’很感兴趣。”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言出法随”这个词用得极其精准,几乎就是对他“你行你上啊”这个梗能力的完美概括。
对方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他立刻抓起外套,锁好图书馆的门,快步走进了隔壁那间挂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小房间。
房间里,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
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急促的重金属乐。
“阿飞。”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默哥?啥事儿啊,等我推完这个高地……卧槽!”阿飞一回头,看到林默那张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脸,耳机往脖子上一挂,立刻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出大事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神秘软件的聊天界面。
阿飞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未知猛兽踪迹时的警惕与兴奋。
“强制安装的静默应用?有点东西啊。”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调出了开发者模式,一长串看不懂的进程列表瞬间刷满了屏幕。
“找不到进程实体,被完美伪装成系统核心服务了……高手。”阿飞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把林默的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工作台上,那是一台由六块屏幕拼接而成的怪兽级电脑。
“默哥,给我十分钟,我把他祖宗十八代的IP地址都给你挖出来!”
阿飞坐回椅子上,神情专注得像个准备拆解精密炸弹的专家。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流直下。
林默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以及机房里服务器风扇单调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过热后特有的、略带焦糊的尘土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阿飞不仅没有停下,额头上反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
阿飞脸上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电脑屏幕反光映出的苍白。
三十分钟。
“啪!”
阿飞猛地一拍键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样?”林默沉声问道。
“跟丢了。”阿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和难以置信,“妈的,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他指着其中一块屏幕,上面是一张不断闪烁跳跃的世界地图。
“我刚抓住他的尾巴,信号就在一秒钟内连续跳了三万七千次,从北美的僵尸网络,到东欧的私人服务器,再到南亚的信号基站……这孙子在全球布了起码十万个以上的肉鸡做跳板,这根本不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最终指向哪里?”林默盯着地图上最后消失的那个红点。
阿飞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红点,一串信息弹了出来。
“最终信号消失在一个无法访问的地址,通过防火墙协议反向分析……”阿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徽标,“是这个,‘九头蛇’协议,北约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网络。再往下追,我这套设备就不是被反向追踪那么简单了,大概率会直接变成一堆废铁,顺便还会有人上门请我去喝茶。”
“军用级……”林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系统虽然神奇,但面对的顶多也就是些商业对手,或者对特殊能力感兴趣的民间组织。
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头潜伏在深海里的史前巨兽给盯上了。
“默哥,”阿飞转过椅子,无比严肃地看着他,“对方的技术实力,比我见过的任何黑客组织……不,比我认知中的任何组织都要强。他们不是想找到你,而是想告诉你,他们随时都能找到你。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炫技。”
就在这时,林默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机房里凝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