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森刚把合同文件塞进碎纸机,机器开始嗡鸣着吞噬那些字迹。
细密的纸屑像雪花般从出口喷涌而出,将那些足以将他拖入泥潭的罪证,一点点转化为毫无意义的碎末。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韩森拿起手机,随意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短信内容只有寥寥几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大脑里所有的侥幸和迷茫:
“他把你卖了。清理队已出发,目标包括你。”
冰冷的字句,比任何威胁都来得直接,不带一丝感情。
韩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手里的碎纸机盖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在他耳中如同丧钟。
卖了?黑鲨那个混蛋,竟然在最后关头把自己供了出去?他怎么敢!
不对,不是供出去。
韩森猛地想起了黑鲨的那个“焦土协议”,想起他之前偶尔提及的“最高级别求援”机制。
这短信的意思,是黑鲨向他的上级组织发出了求援,而那个组织,决定连同他这个雇主一起“清理干净”!
他是弃子。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韩森的心脏,让他瞬间呼吸困难。
他曾经是猎人,是玩弄夏晚晴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现在却成了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那些精心伪装的身份,那些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城堡。
脑海中,那些关于某个神秘组织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传闻,瞬间变得真实而立体起来。
他们处理“废物”的方式,向来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患。
韩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但他清楚,愤怒此刻毫无意义。
他现在必须跑!
那些被碎纸机吞噬的文件,瞬间失去了任何意义。
证据?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证据!
清理队的目标既然包括他,那就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是否会被警方抓到,他们要的是他的彻底消失。
他顾不得再看碎纸机里的那些碎纸,猛地转身冲向衣帽间。
他动作粗暴地拉开一个暗柜,里面赫然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黑色背包。
背包里装着几叠厚厚的现金,以及几本不同国家的假护照,各种面孔、不同姓名,都是他以防万一的后手。
他抓起背包,拉链在手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冲到门边,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将眼睛凑到猫眼处,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走廊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吓人。
平日里总是摆放着鲜花的装饰柜,此刻也显得有些阴森。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没人?
清理队还没到?
还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某处?
韩森的心脏狂跳着,掌心满是汗水。
他刚要松口气,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
是汽车急刹车的尖锐摩擦声,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还有无数人声鼎沸的喧哗,记者们亢奋的喊声此起彼伏。
韩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缩回手,冲到客厅,一把抓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直播。
画面中,记者们正如同潮水般涌向他所居住的这栋豪华公寓楼下。
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像武器一样伸向空中。
而最刺眼的,是背景那块巨大的户外广告屏,上面正滚动播放着一张清晰无比的照片——那是他,韩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