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惧、茫然、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疑惑,死死地黏在林默身上。
他们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上,哪怕是眼镜的反光里,捕捉到一丝超脱凡俗的线索。
然而,除了那副仿佛焊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以及那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西装,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他太平凡了,平凡到在刚才那场震撼人心的表演之后,显得越发诡异。
夏问天保持着躬身姿态,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汗珠顺着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滑落,滴在奢华的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
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盯着林默的鞋尖,等待着,如同等待神谕降临的虔诚信徒。
林默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但那些压力对他来说,不过是耳边微风。
系统内,海量的梗力值消耗干净,此刻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足以震慑整个夏家,甚至整个榕城上层圈子。
但这种震慑,并非他最终目的。
他要的,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一种从根本上颠覆旧秩序的建立。
而这,需要一个更接地气的开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夏问天,扫过跪在地上的威廉和夏镇远,又掠过那些面色发白、冷汗津津的股东们,最后落在了夏晚晴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上。
她依旧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只是那双眼中除了之前的坚定和疲惫,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迷茫和震撼。
他冲她轻轻颔首,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却又令人安心的微笑。
“我的名字,就叫林默。”林默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随口问出的问题,不带一丝一毫的炫耀与波澜。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而逝,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个名字一出,夏问天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默?
这么普通的名字?
和刚才那毁天灭地、超越认知的存在感,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以为,能拥有那种“朋友”的大人物,至少也得有个“苍天”、“玄冥”之类的代号,或者是某个传承千年的隐世家族的嫡系传人。
结果,就这?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错愕,夏问天心中的敬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物,越是真正站到权力巅峰的存在,往往越是低调内敛,返璞归真。
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头衔都刻在脑门上的,反而是些跳梁小丑。
眼前的林默,以这种“普通”示人,却能在绝境之中,随意调动那般超凡力量,这岂不是恰好印证了“大隐于市,深藏不露”的至理?
他越是普通,越是显得高深莫测,越是让人不敢轻易揣测。
这哪里是不屑于用名号彰显自己,这分明就是根本不需要用名号,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宣告!
“夏晚晴的朋友。”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补充了后半句,让夏问天心头一震。
原来是晚晴丫头的朋友!
这层关系,既解释了林默为何会出手,又进一步巩固了夏晚晴在夏家的地位——有这等“朋友”,谁还敢小觑她?
“同时,也是市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林默的最后一句话,彻底让会议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图书管理员?
这算什么身份?
这与刚才的“虚空裂缝”、“神秘影迹”、“抹除存在”之间的反差,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这简直是把整个世界观都扔进洗衣机里搅了一圈,最后拿出来晒干,发现所有标签都贴错了。
但无人敢笑,无人敢质疑。
因为那两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裤裆湿透的“前”高傲代表,以及会议室里凭空消失的八个彪形大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铁一般的事实:眼前这位“图书管理员”,能让世界重新定义“普通”二字。
夏问天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或者说,不敢再问了。
追问一个真正的大人物的底细,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不敬。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躬身的角度,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是老朽眼拙,谢林先生告知。”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林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会议室边缘,同样呆若木鸡的李忠。
“李忠。”夏问天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老鹰般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清理垃圾。”
李忠闻言,一个激灵,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之前一直恭敬地侍立在夏问天身后,此刻听到命令,条件反射般地低头应道:“是,老祖宗!”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夏家保镖,使了个眼色。
这些保镖虽然也被刚才的景象震得不轻,但常年训练出的铁血纪律,让他们在接到命令后,身体的反应快于理智。
他们迅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其中两人直接架起了瘫软如泥的威廉,那股刺鼻的骚臭味让他们眉头紧锁,但并未表露丝毫厌恶。
威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身体软绵绵的,被拖拽时发出一阵阵如同小兽般的呜咽,眼神空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咕哝着“魔鬼……不是真的……”。
他的那张脸上,此刻除了涕泗横流,再无半点属于“海外财阀代表”的傲慢与冷酷,只剩下极致的崩溃与绝望。
另两名保镖则走向夏镇远。
夏镇远比威廉稍微好一些,至少没有失禁,但他的眼神同样涣散,面如死灰。
他没有挣扎,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保镖将他从地上拽起,拖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