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遇到点麻烦,”苏清浅的下一条短信很快跳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和无奈,“我们的茶文化宣传片,好像被一家娱乐公司针对了……”
林默看到这条消息,眉梢微微一挑。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公寓的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的提示音仍在脑海中嗡嗡作响,【我有一个朋友】的冷却时间提醒着他,那张底牌暂时不能动用。
他需要一些更“日常”的,更符合他图书管理员身份的解决方式。
苏清浅,那位清冷独立,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温婉坚韧的制茶师。
他对她的了解并不多,除了那份对茶文化的执着,以及那双在日光下能隐约看到细小茶末的,浸染着时光的指尖。
她很少会主动求助,更别提用上“麻烦”这种字眼。
能让她感到焦急和无奈的,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他从椅子上起身,随意套上一件薄外套。
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书籍墨香,那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味道。
拿起钥匙,关上门,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下意识地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瓶身冰凉,沁入手心,驱散了连日来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一丝燥热。
走在榕城市夜晚的街道上,高楼的霓虹灯光将天空映衬得五光十色,喧嚣的车流声不绝于耳。
他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烤串的孜然味和一些不知名的花香。
苏清浅的茶室“清心茶坊”并不远,位于一条相对幽静的文化街区,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影婆娑,路灯的光晕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走进茶坊,推开那扇雕花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坊内的空气,瞬间将他带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街上的市井喧嚣,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古筝乐声,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苏清浅正坐在一方矮几前,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一个青瓷茶杯,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
她面前,一个身穿浅色汉服的年轻女孩,大概是她的学徒,正低着头,眼眶泛红,时不时地抽泣一声。
“林默,你来了。”苏清浅听到门铃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对林默轻轻颔首,示意他入座。
林默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他先是看向那个年轻的女孩,女孩叫小颖,他曾听苏清浅无意中提及过,是她最用心栽培的学徒。
小颖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受了很大的委屈。
“发生了什么?”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动,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苏清浅轻叹一口气,将手中茶杯放下。
她端起另一杯茶,推到林默面前。
茶汤色泽金黄,热气袅袅,带来一阵清雅的香气。
“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在筹备那个茶文化宣传片……”苏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为了确保质量,我花重金聘请了业内知名的天行传媒。他们之前拍过不少优秀的文旅宣传片,我本以为能达成很好的合作。”
林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带着一丝回甘。
他的目光从小颖红肿的眼眶上收回,落在苏清浅微蹙的眉心上。
他知道,“花重金”对苏清浅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她全部的心血,甚至透支了未来几年的盈利预期。
“可自从他们接手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苏清浅继续说道,语气中压抑着一丝怒气,“尤其是他们的导演冯远,自视甚高,对茶文化一窍不通,却总是一副指手画脚的模样。他强行要求我们加入各种流量明星,用浮夸的特效,还把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完全背离了我们宣传传统茶文化的初衷。”
小颖在一旁听到“冯远”的名字,身体猛地一颤,抽泣声更大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他还……他还嘲笑我们!说我们这些搞传统文化的,就是一群土包子,不懂市场,不懂流量!他说我们的想法又土又掉价,拍出来根本没人看……”
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小颖眼中除了委屈,更深层的是一种被侮辱和不被尊重的愤怒。
这对于一个真心热爱传统文化,并为此付出努力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几天,他更是变本加厉。”苏清浅接过话茬,语气渐渐冷了下来,“他提出了一些极为离谱的要求,说是要‘突破传统,拥抱潮流’。我们拒绝了,结果他就直接停工,甚至扬言,要利用天行传媒的行业地位,封杀我们,让我们在整个圈子里找不到任何团队接手这个项目。”
就在这时,茶坊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微胖,肩上还挂着一个老式相机包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虽然带着些许疲惫,却炯炯有神。
这是茶坊的专属摄影师周师傅,林默曾见过几次,他拍出来的茶园风光照片,每一张都像一幅水墨画。
“他那哪是拍宣传片?他那是来砸场子的!”周师傅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耿直劲儿,脸上写满了愤慨,“我周老头子拍了三十年照片,见过为了钱胡搞的,没见过这么不把文化当回事的!那个冯远,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懂茶吗?他连茶树和灌木都分不清,就在那指手画脚!还说我们拍出来的东西‘画面太静态,缺乏冲击力’,冲击力?冲击你个大头鬼!茶文化讲究的就是一个‘静’字,一个‘雅’字,他非要搞得跟那什么摇滚演唱会似的,这不是瞎胡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