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敲击的不是塑料键帽,而是某种柔韧的丝线。
在系统的逻辑规则下,他开始重塑木马的灵魂。
他保留了木马那层华丽且危险的“外皮”,却将其原本通向监视者服务器的数据通道,像拧麻花一样,硬生生地掰转了180度,重新定向到了他自建的一个蜜罐服务器上。
不仅如此,他还在木马的反馈逻辑里加入了一点“私货”——大量的垃圾乱码、断断续续的报错日志,以及伪造出来的、进度极其缓慢的解密百分比。
“既然你们想看我急躁,那我就急给你们看。”
完成这一切后,林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向墙角。
在那里,放着一台由于散热风扇老化、动不动就发出“嘎吱”怪响的旧台式机。
那是他刚当上图书馆管理员时买的二手货,现在用来充当“受害者”再合适不过。
他将改造后的“木马工具”拷贝过去,连接网络,运行。
狭窄的公寓里,旧电脑的风扇开始疯狂咆哮,仿佛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风箱。
显示器上,五颜六色的乱码像瀑布般刷屏,偶尔弹出一个“ERROR:0x004F22”的红色警报,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默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
他故意显得有些颓废,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在桌子上胡乱堆了几罐空了的红牛。
他拿起那个特意预设了“故障”的信号干扰器,指尖感受着外壳传来的微弱电流刺痛感。
他拨动开关,让干扰器再次发出那段急促且混乱的“求助信号”:`Project_Chuyang_Partial_Decrypt…Critical_Error…Need_More_Power…`
这些信号,配合上那台正在“自焚”边缘挣扎的旧电脑,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一个自命不凡却又能力不足的野路子技术宅,正被一个高端木马程序折磨得几近崩溃,却还执迷不悟地试图通过这台破机器敲开楚家财富的大门。
林默盯着那台疯狂刷屏的电脑,屏幕的强光映在他眼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笑意。
“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真相’,拿走不送。”
他顺手捞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些所谓的“猎人”此刻一定正盯着同样的乱码界面,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夜深了。
林默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耳边是旧电脑那富有节奏感的风扇轰鸣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并不吵闹,反而像是一曲诱敌深入的安魂曲。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夏晚晴那张清冷的面容。
此刻的她,应该也已经在夏氏集团内部掀起了风暴。
王德海,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他们以为自己在通过技术手段围猎林默,却不知林默早已在现实和虚拟的双重维度,给他们编织了一个死局。
“第一天,鱼饵已经吃下去了。”他轻声呢喃。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林默没有去查看。
现在的他,需要保持这种“被监控下”的自然状态。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图书馆略显斑驳的窗户,洒在林默的长条桌上。
他像往常一样,换上了那身有些发白的管理员制服,手里拿着一叠需要修补的古旧书页,神情疲惫,眼圈微青,偶尔还对着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同事都会同情地看他一眼,低声议论着这个为了业余爱好熬红了眼的年轻人。
没人注意到,在林默那台看似死机的电脑后台,一个隐秘的文件夹正在静默地增长。
就在这种看似胶着的对峙中,改造后的木马程序在平静运行了二十四个小时后,突然捕捉到了一串不同寻常的外部指令。
那不再是简单的侦察,而是一个优先级极高的、带有某种“最后通牒”意味的强制唤醒信号。
林默拿着糨糊刷的手指微微一顿,余光瞥向屏幕角落那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像素跳动。
对方,终于忍不住要收网了。
但在那个真正的网落下来之前,他似乎先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图书馆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淡淡茶香的风吹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急促且充满焦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