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就像一块坚硬的顽石，普通的敲击只会让他更加紧绷。
但陈伯显然不是“普通敲击”。
他玩的，是水滴石穿。
林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身体陷进图书馆管理员那张用了十年、已经颇具“人味”的办公椅里。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飘着的三两根枸杞。
屏幕里的高端局，配上现实里的养生茶，主打一个赛博朋克式的割裂感。
茶馆内，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还在发酵。
西装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破坏了他用发胶精心固定的“成功人士”发型。
他强行压下的怒火，正在眼底积蓄成一片小小的风暴。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炉、火、照、天、地。”
这次，他加重了每一个字，仿佛要把这五个字像钢钉一样，楔进陈伯的耳朵里。
回应他的，是“咕嘟”一声轻响。
陈伯手中的那个紫砂壶，水开了。
壶盖被顶得轻轻跳动，一缕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茶叶被初次浸润的醇厚香气，瞬间冲淡了西装男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
这股茶香，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西装男的嚣张与茶馆的宁静彻底隔绝开来。
林默甚至能通过高清的监控画面，看到那缕水汽如何模糊了西装男气急败坏的脸。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作，眼神交汇，似乎在询问是否要采取“物理方式”进行沟通。
“别急，让他演。”林默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看戏的惬意，“你现在冲上去，反而落了下乘。记住，你不是来吵架的，你是来‘继承遗产’的。”
耳机里传来的冷静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夏晚晴原本因对方的粗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依言站在原地，目光平静，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自己无关。
西装男显然也接收到了保镖的信号，但他最后的理智阻止了他。
他知道，在这里动手，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伯，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激怒的河豚。
“老东西！你是在耍我吗？！”他终于撕下了伪装，失控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在灯光下划出愤怒的轨迹，“夏承宗留下的规矩，你敢不认？还是说，你想独吞了‘极地曙光’的密钥？！”
“极地曙光”，夏氏集团耗费百亿研发的新能源项目的代号。
这也是夏天雄——夏晚晴的二叔，认为的所谓“守护者协议”的最终底牌。
原来是图穷匕见了。
林默挑了挑眉。这剧本，比他预想的还要老套。
就在西装男的咆哮声还在茶馆的梁柱间回荡时，陈伯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提起那把沸腾的紫砂壶，手腕平稳得像焊在空中，一道暗红色的茶汤被精准地注入公道杯，茶香瞬间变得浓郁。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监控另一头林默的注视下，陈伯端起这第一道冲泡的茶，没有分给任何人，而是缓步走到茶台旁的一盆文竹前。
他将杯中的茶汤，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全部浇在了文竹的根部。
那碧绿的叶尖，仿佛都因此而更显翠意。
做完这一切，陈伯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已经快要气炸的西装男。
他的眼神依旧浑浊，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抽干了西装男所有的气焰。
“这道茶，是敬故人，不是给贼人。”
陈伯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千钧重锤，狠狠砸在西装男的心口上。
“你的戏演完了。”
“轰——”
西装男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被引爆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他明白了。
他彻底地，完全地，失败了。
他所倚仗的一切——截获的录音，自以为是的暗号，精心策划的登场——在对方面前，都只是一场拙劣可笑的独角戏。
双腿一软，那身价值不菲的意式西装，就这么毫无尊严地瘫软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完了，他背后的那个人，也输掉了这关键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