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到那块伤疤。疤还是那块疤,粗糙,坚硬,可它不烫了。像睡着了,像安静了,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归宿。
他又摸了摸眼眶里那轮血月。
血月停在里面,一动不动。可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它在眼眶里缓缓旋转,能感觉到它吸收着周围的灵气,能感觉到它和他之间,多了一丝联系。
那联系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刚长出来的嫩芽,在他魂魄里扎根。
他睁开眼——右眼。
镜子里,那张脸上,左眼那块伤疤还在,可伤疤底下,有红光在闪。那光暗红,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像呼吸,像活物在沉睡。
他盯着镜子里那只左眼,右眼眨了眨。
“血月......”他喃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月没答。它只是静静地停在他眼眶里,缓缓旋转,一圈,一圈。
远处传来破空声。
凌墨心头一跳,慌忙把面具拉下来,遮住左眼。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推开门。
一道绿光从天边飞来,落在竹舍前。绿光散去,露出柯琳的身影。
柯琳跳下小剑,蹦蹦跳跳跑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储物袋,袋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她跑到凌墨面前,把储物袋往他怀里一塞:
“给!”
凌墨接过,打开袋口,往里瞄了一眼。
灵石,一堆灵石,拇指大小,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青光。他数了数,少说也有两三百块。灵石下面压着几个玉瓶,瓶上贴着标签,写着“元气丹”三个字。
他抬起头,右眼瞪大:“师姐,这么多?”
柯琳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这次灵药的年份很好,换得灵石也比之前多了很多!”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我给你换了元气丹,最基础的。因为基础丹比较便宜,大部分外门弟子也看不上。”
凌墨攥紧储物袋,指节泛白。他盯着柯琳,右眼里那点火烧得更旺:“谢谢师姐!”
柯琳摆摆手,小辫子甩了甩:“少来!快去给灵药浇水除草!弄完了咱们就开始修练!”
凌墨点头,把储物袋往怀里一塞,转身跑进药田。
药田里,那些被他采摘过的灵药还留着根,有的已经开始冒新芽。他拎起木桶,跑到水缸边,舀满水,拎着往药田走。他走得很急,脚步轻快,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裤脚。
浇水,除草,驱虫。
他蹲在药田里,一根一根拔掉那些杂草,手指抠进土里,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泥。太阳升起来,暗红的光照在他背上,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
可他动作很快。
比之前快多了。
练气五层,让他力气更大,手脚更灵活,眼睛也更尖。他扫一眼药田,就能看清哪株草该拔,哪株虫该抓。他蹲下去,拔起来,蹲下去,拔起来,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停的。
太阳升到头顶时,药田打理完了。
他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吐了口气。
“师姐,”他朝竹舍喊,“我去取餐,回来我们就开始修练!”
竹舍里传来柯琳的声音,脆脆的:“好的!路上小心!”
凌墨转身,跑向后厨峰。
那只灰扑扑的灵雀蹲在岩石上,歪着头看他。他翻身上了雀背,两腿一夹。灵雀振翅而起,冲向天空。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他低头看,药园峰越来越小,很快被云层遮住。他闭上眼,感受左眼眶里那轮血月。
血月静静地停在那里,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它吸收着风中的灵气,能感觉到那些灵气从眼眶涌进来,顺着经脉走,汇进丹田。丹田里那团魔灵之气跳了跳,像在回应。
他睁开眼,右眼里闪过一丝光。
后厨峰,棚子下。
王福照例点头哈腰,把两个食盒递给他——一个大的,刻着金色纹路;一个小的,刻着“药园”两个字。他接过,转身就走。
王福在身后喊:“凌师弟慢走!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他没回头。
灵雀载着他,飞向那座偏僻的山谷。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深得像一口井。他站在洞口外,盯着那两座石雕。石雕还立在那里,两把剑抵着地面,剑身上的纹路还在流动,一圈一圈,像活物在呼吸。那两个嵌进去的黑石头眼睛,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两双眼睛,突然感觉到什么——那两座石雕身上,有东西在动。不是之前那种凉丝丝的扫过身体的感觉,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他,像在盯着他左眼眶里那轮血月。
他攥紧玉符,抬手一挥。
白光闪过,空气扭曲,黑黝黝的洞口露出来。他走进去。
洞里很黑,可他不用摸洞壁了。他闭着眼,用神识去探。神识从他眉心散开,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往前探,往四周探。洞壁的凹凸,脚下的碎石,头顶倒挂的钟乳石,全在他脑海里浮现,清晰得像用眼睛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