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陈逸飞的脚,明显比谭正小,他穿上谭正的鞋,留下的痕迹是中间深两边浅。但现场那个鞋印,虽然中间受力异常,但整体轮廓和花纹与谭正的鞋高度匹配。这说明,留下鞋印的人,脚可能比谭正小,但绝对没有陈逸飞小那么多。更重要的是,陈逸飞如果真是凶手,他何必多此一举?
他直接逃跑,或者穿自己的鞋留下痕迹,对我们来说调查难度更大。他刻意换上死者的鞋,更像是有人想将穿死者鞋留下痕迹这个行为,和他陈逸飞联系起来——因为他有扳手落在现场,因为他和谭丽玲的关系。这是一套组合拳,目的就是把他钉死在嫌疑犯的位置上!”
梁小柔被蓝宇这番逆向推理说得一怔,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蓝宇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个换鞋留印的行为,仔细想想,对真凶而言风险大而收益不确定,更像是一种栽赃陷害环节里的刻意布置。但她还是无法完全释疑,指着陈逸飞道。
“那扳手呢?凶器是他的!他去过现场,这就是铁证!”
这时,瘫在椅子上的陈逸飞听到了关于扳手的争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起头,带着哭腔辩解道。
“Madam!阿Sir!那扳手真的是我前几天去修水管时落下的!谭雨欣打电话跟我说厨房水管有点渗水,让我去帮忙看看。我就带着工具箱去了,用了那把扳手。走的时候可能太急,忘在她家了!
我真的没拿去杀人!我……我那么喜欢雨欣,我怎么可能用我的工具去杀她家人?我偷车……我偷车就是想弄点快钱,带雨欣离开港岛,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怎么会杀她……”
他说着,似乎真情流露,眼眶竟然真的红了,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泪水,配合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显得苍白的脸,倒真有几分伤心欲绝、深情被误会的模样。蓝宇看着陈逸飞“演戏”,心里门清,但表面上却顺着他的话,对梁小柔分析道。
“Madam,他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扳手是他的,他之前因故去过谭家,遗落了工具。这只能证明他的物品出现在了现场,不能直接证明他用这个物品杀了人。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恰好利用了遗落在现场的这把扳手行凶呢?那陈逸飞岂不是替真凶背了黑锅?
按照我们港岛法律的原则,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如果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使用扳手杀人,单凭扳手是他的,加上一些旁证,到了法庭上,很难给他定罪,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陈逸飞,补充道。
“至于他偷车的事,反而比较好验证。他说车藏在了西贡大岭山,还没来得及销赃。是真是假,我们派人去一看便知。这种马上能验证的谎言,他应该不敢撒。如果他连这个都撒谎,那反而更可疑。但现在看来,他交代偷车时的那种懊恼和急于撇清重罪的态度,不像是装的。偷车,应该就是他昨晚真正的工作。”
梁小柔听着蓝宇条分缕析,心中的天平虽然依旧倾斜于怀疑陈逸飞,但也不得不承认,蓝宇的推理逻辑严密,指出了之前她忽略的细节,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蓝宇对陈逸飞似乎有种奇怪的“信任”,或者说是笃定,这让她既困惑又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沉思片刻,看向陈逸飞,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笃定。
“陈逸飞,你刚才说,偷来的车藏在西贡大岭山?具体位置在哪里?车牌号多少?什么型号?说清楚!”
陈逸飞见事情似乎有转机,连忙抹了把脸,急切地说道。
“是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花冠,车牌是XXXXX。我们把它开到了大岭山废车场后面那个荒坡下面,用树枝和破帆布盖起来了。本来打算今天下午联系拆车厂的人去看货的……Madam,阿Sir,我真的没杀人!你们去查车,一查就知道我昨晚在哪里了!”
梁小柔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破绽,但陈逸飞此刻的眼神充满了急切和恳求,与之前撒谎时的闪烁躲闪有所不同。
她收回目光,对蓝宇说道。
“好,我亲自带人去西贡大岭山,核查这辆车的情况。如果属实,至少能部分印证他关于昨晚去向的说法。但是。”
她语气一转,严厉地看着陈逸飞。
“在查明真相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警署!如果敢耍花样,或者试图潜逃,后果你自己清楚!”
陈逸飞连忙点头如捣蒜。
“不敢!绝对不敢!Madam,我一定配合!你们快去查车吧!”
梁小柔又看向蓝宇,眼神复杂。蓝宇则对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Madam,你去查车吧,这边交给我。陈逸飞,就算不是灭门案的凶徒,也还是个偷车贼。人是我亲手抓回来的,我自然会看住他。该他承担的责任,他跑不掉。”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无论是查偷车,还是继续深挖灭门案,一切都在他的节奏之中。梁小柔深深看了蓝宇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她要立刻调集人手,前往西贡大岭山,验证陈逸飞口供的真伪,同时也想从这条线索里,看看是否能找到更接近灭门案真相的蛛丝马迹。
梁小柔从一号审讯室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冷峻,眉头紧锁,脚步匆匆。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既是对陈逸飞那漏洞百出、不断变换说辞的恼怒,更是对蓝宇那种看似笃定、实则在她看来近乎“纵容”嫌疑人的态度感到不解和烦躁。
在她看来,陈逸飞的嫌疑实在太大了!动机、凶器关联、与死者关系、案发后出现在现场附近且行为鬼祟、还有那个被戳破的虚假不在场证明……这一连串的指向,几乎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嫌疑链条。即便那个鞋印有些疑点,但也完全可以解释为凶手故布疑阵,或者有其他尚未查明的原因。
可蓝宇呢?仅仅因为陈逸飞抛出了一个“偷车”的借口,以及他对鞋印行为那套“不合理”的分析,就似乎认定了陈逸飞不是真凶,还要把他转去处理偷车案?这在她多年的刑侦经验里,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草率!甚至有些……偏袒?
不,梁小柔立刻否定了“偏袒”这个想法。蓝宇和这个陈逸飞素不相识,没理由偏袒。那只能是……自负?急于在一天内破案,所以抓住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就急着下结论?还是他真的有别的、自己还没看透的打算?
“心怡!”
梁小柔脚步不停,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压抑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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