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正跪在医馆门前的青石板地上。
他身形算得上壮实,飞鱼服衬得肩宽背厚,本是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打扮,可此刻却毫无体统地跪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尘土沾染了鲜亮的衣摆也毫不在意。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具躯体。
那是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子,衣裙颜色鲜艳夺目,却更衬得她露出的手腕、脖颈肌肤一片死寂的苍白。女子身形纤细秀美,即便毫无声息地瘫软在男子怀中,仍能看出生前窈窕的风姿。
她的脸侧靠在男子胸前,散落的青丝半掩面容,但露出的半边脸颊轮廓优美,肤色如玉,只是失了所有血色,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即便已没了气息,依然能让人一眼看出,这定是个极娇艳、极动人的女子,此刻香消玉殒,只余下这凄美苍白的遗容,令观者无不心生惋惜,暗道一声红颜薄命。
有人眼尖,低呼出声。
“咦?那不是……锦衣卫的沈总旗吗?”
“还真是沈炼沈总旗!
他这是……抱着谁?”
“哎呦,造孽啊!
那不是教坊司的妙彤姑娘吗?周妙彤!上个月花魁大会上拔了头筹的那个!”
“周妙彤?真是她!天爷,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沈总旗抱着她……哭成这样?莫非传闻是真的?沈总旗一直对妙彤姑娘……”
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带着惊讶、恍然与更多的同情。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总旗沈炼,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具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上。
这个平日里面容冷峻、令不少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总旗,此刻脸上糊满了泪痕,眼睛红肿,悲痛欲绝的神色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鹰犬的狠厉,倒像个失了最珍贵宝物的大孩子,茫然又绝望。
他双臂紧紧环抱着周妙彤,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冰冷的身体,可触手之处,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僵硬。
他低着头,脸几乎贴在周妙彤冰凉的额发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肩膀不住地颤抖。
“死了……真的死了……”
有靠得近的人,看到周妙彤胸前毫无起伏,脸色死白,不禁摇头叹息。
“气息都没了,身子都开始僵了,这还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