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苏沐言最终点头同意周妙彤留下时，沈炼只觉得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心沉到了谷底，冰冷一片。
他望着苏沐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因为对方救了周妙彤的命；有失落，因为心上人选择了对方；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与黯然。对方是救命恩人，神通广大，气质超然，周妙彤选择他，似乎……也并非难以理解。
自己又能以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反对、去发作？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喉间一声苦涩的叹息，和更加晦暗的眼神。
苏沐言不再耽搁，对周妙彤道。
“周姑娘，随我进来吧，看看住处。”
说罢，便转身向医馆内里走去。
周妙彤连忙应了一声，小心地跟在他身后，步伐虽还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新生的轻快。
围观众人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医馆后堂，眼神各异，议论又起，但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多是感慨周妙彤好运气，能被神医收留，也有人暗中羡慕苏沐言艳福不浅。还有几个好奇的，试图跟着往里张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僵立的沈炼，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到医馆门口，伸出手，抓住了那两扇薄薄的木门。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没有看里面，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将门合拢。
“砰。”
一声轻响，并不沉重，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即将开始的、或许会有新故事的小天地；门外，是依旧喧嚣的街道，和一颗沉入谷底的心。
他替他们关上了门，也关上了自己最后一丝奢望。隔绝了外界好奇的视线，也给了周妙彤此刻最需要的清静。
尽管这清静，是以他的退出为代价。
苏沐言在门合拢前，回头瞥见了沈炼关门的动作，心中再次暗叹一声，这位沈总旗，倒是……颇有几分“沸羊羊”的自觉与风度。
只是这风度背后，怕是心在滴血吧。
沈炼站在紧闭的医馆门前，呆立了片刻，望着门板上那简陋的“医馆”二字，又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终究离他越来越远的红色身影。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又无比落寞地叹息一声，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然后，转过身，步伐有些踉跄地，挤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低着头，一步一步，消失在了白马街喧嚣的人流之中。背影萧索，再无往日锦衣卫总旗的半分威风。
医馆内，随着大门关闭，光线略微昏暗了一些，也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沐言和周妙彤两人。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同。淡淡的药香萦绕，方才门外的喧嚣与纷扰被隔绝，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尴尬与暧昧的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周妙彤跟在苏沐言身后一步之遥，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干净清冽如同松竹晨露般的气息。
她悄悄抬眼，看着前方挺拔的青衫背影，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让她白皙的俏脸再次泛起红晕，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
苏大夫他……会不会？自己方才那般主动请求留下，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是轻浮之人？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他……他若提出什么……自己该如何是好？拒绝？可他是恩人，自己又已决定追随……答应？不，太快了，而且他似乎并非那样的人……
就在她心绪纷乱、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苏沐言停下了脚步，指着通往后面的一个小小廊道，语气平常地开口道。
“这后面是一个小院，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都空着，还算干净。你自己选一间住下便是。
被褥等物，厢房柜中应有备用，若缺什么，晚些再说。”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旖旎暧昧的味道。
周妙彤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苏沐言已经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那眼神，坦荡得让她为自己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感到一丝羞愧。
“是，苏大夫，妙彤晓得了。”
她连忙应声，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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