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小片。
眼前是一个在京城里很常见的四合院,青砖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楣上的砖雕都有些模糊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影壁的一角。
这个院子不算小,据说以前是个什么小官儿的宅子,后来几经变迁,成了个大杂院。
标准的四合院格局,分前院、中院和后院三进,里面大大小小塞了二十多户人家,男女老幼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口子人,热闹,也拥挤,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从来就没断过。
院子大了,人多了,事情就杂。
为了处理些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产生的小矛盾、小摩擦,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形成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三个院子,每个院子推举一位“大爷”出来,主要负责调解自家院里的事儿。
这“大爷”算不上什么官,也没什么正式的任命,多是院里年纪较长、或者有些威望、或者比较爱管闲事的人担当。
前院住着的,是三大爷阎埠贵,一位小学老师。
为人怎么说呢,特别能算计,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是院里出了名的“算盘精”。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并且身体力行,家里一根葱、一瓣蒜的支出都得记在账本上,跟邻里相处,也是寸利必争,绝不肯吃半点亏,但面儿上总是笑呵呵的,讲究个“师道尊严”,说话喜欢引经据典,兜圈子。
中院住着的,是一大爷易中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顶尖,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钱,这数目在这四合院里,乃至这附近一片胡同,都是拔尖的收入。
可惜的是,易中海和老伴一大妈膝下无儿无女。
可能正因为没有子女承欢膝下,一大爷平日里比较关心院里的事情,处事也相对公道,在院里威望最高,一般涉及到几个院子之间的纠纷,或者前院、后院大爷处理不了的事儿,都会请他来主持。
他话不多,但说出来的分量重。
后院住着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也是轧钢厂的工人,七级锻工,收入也不低。
二大爷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股子强烈的“官瘾”。
在厂里不过是个小组长,却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心巴望着能当个更大的“官”,哪怕是在这院里,他也特别喜欢摆架子,插手大大小小的事务,以显示自己的“领导”地位和重要性。说话喜欢打官腔,动不动就“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但往往抓不住重点,容易闹笑话。
他处理事情,很多时候不是看对错,而是看能不能凸显他自己的权威。
何景辰家,就住在这中院里。和一大爷家隔了几间房。
他刚在门口站稳,喘匀了气,身后就传来“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拉风箱一般的喘息。
何雨水总算是跟了上来。
这一路,对她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场酷刑。
她几乎是拖着腿挪到门口的,一到地方,也顾不得脏,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就往下出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满头满脸的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嘴,却好像吸不进多少气,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感觉。
两条腿像是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的控制,软得跟面条似的,不停地打着颤。
“哎……哎哟……我的妈呀……”
何雨水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我以为我要死在路上了……这路……这路怎么这么远啊……”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从学校到家的这段路有这么漫长,今天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
何景辰平复了呼吸,转过身看着妹妹这副惨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至少跟上了,没真的掉队。
他走到何雨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批评。
“这就受不了了?才跑了多一会儿。你这身体素质,不是‘太差’,是非常差。以后每天放学,都跟我一起跑回来。”
何雨水一听,眼前真的一黑,差点晕过去。
每天?还跑回来?杀了她吧!
“二哥!亲哥!”
何雨水也顾不上形象了,带着哭腔哀求,伸出手想抓何景辰的袖子,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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