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2016年。
空气里翻滚着灼人的热浪。
这里是汉东省京州荒僻的郊外,孤鹰岭。
“老天爷,我不服!”
“欠陈海的那条命,老子今天还给他!”
“但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审判我!”
祁同伟的双眼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对面站着一脸正气的侯亮平。
冰冷的枪管猛地塞进口中。
手指决绝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惊飞了林中的宿鸟。
子弹瞬间贯穿,带走了后脑骨,却奇迹般保留了一张完整的面庞。
那张脸曾经写满阳光,也曾被无数媒体捧为缉毒英雄。
这是他向命运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也是这位公安厅长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体面。
……
三天转瞬即逝。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农被连夜接到了京州。
他叫祁连山,是祁同伟的亲生父亲。
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签字,认领尸体。
祁连山这辈子活得太苦。
老伴走得早,留下他孤身一人在黄土地里刨食。
既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儿子供成了大学生。
看着儿子一步步高升,进了省厅,成了大官。
可谁能想到。
这最后的结果,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殡仪馆冷清的停尸间里,寒气逼人。
祁连山手里攥着签字笔,枯树皮般的手背青筋暴起,抖个不停。
笔尖悬在纸上,就是落不下去。
他虽然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领导同志。”
“我不识字,麻烦你给念念。”
“这上面到底写了啥?”
“我家同伟,到底是咋死的?”
旁边的年轻干警一下子慌了神,眼神躲闪。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木讷的农村老头,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较起了真。
市局局长赵东来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李达康。
李达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
“祁老哥啊,同伟是我的老部下,这属于因公殉职,是大英雄。”
“您就别犹豫了,赶紧签个字,咱们早点让同伟入土为安,我们也早点给他评烈士。”
“这样您也能早点拿到国家的抚恤金,安享晚年嘛。”
李达康语气里带着诱导,只想把这烫手山芋赶紧扔了。
毕竟省委书记沙瑞金催了好几次,这事儿必须尽快盖棺定论。
只要遗体一火化,剩下的汇报工作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