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
前院东厢房,朝南的一间屋子里,更是寒气逼人。
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破了几个小洞,冷风便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屋里没生火,墙角的水缸边上结着一圈薄冰。
靠墙的一张旧木床上,厚厚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下,蜷缩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色冻得有些发青,正是苏辰。
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他旁边,靠着另一面墙,是一张更小、更简陋的木板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盖着一床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被子,只露出枯黄头发的小脑袋。
那是他的表妹,王囵囵,才三岁多。
小丫头似乎是被冻醒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屋里昏暗的光线让她有些茫然,但很快,空瘪瘪的小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自己摸索着,笨拙地坐起来,拿起床尾叠放着的、同样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和棉裤,一点一点地往身上套。
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大了,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
穿好后,她下了床,光脚趿拉着一双几乎看不到原本颜色、鞋头开了个小口的旧棉鞋,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床边。
“哥…哥…”声音小小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怯意和依赖。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推了推被子下的苏辰。
“囵囵饿…”被子里的人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里挣扎出来一样,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初时是涣散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惊悸,但仅仅几秒钟后,便迅速聚焦,变得锐利而清明,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这个陌生时空的审视。
苏辰,或者说,占据了这个少年躯壳的异世灵魂,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味的冷空气,彻底清醒过来。
十天了。
来到这个一九五二年的寒冬腊月,这个被称为“禽满四合院”的地方,已经整整十天。
十天前,还在昌平靠山村的他,接到了街道的通知——他在京城红星轧钢厂当仓库保管员的舅舅王山,因抢救公家物资,被倒下的货架砸成重伤,没抢救过来,人已经走了。
留下这间前院东厢房的居住权、一些微薄的遗物、一个可以顶替的工位,还有一个才三岁多、瞬间成了孤儿的女儿,王囵囵。
原身的父母,也曾是功臣,去年在配合街道开展扫盲工作时,遭遇了潜伏特务的袭击,双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