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宽敞明亮,一排排木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从厚实的棉布、灯芯绒,到光滑的绸缎、呢料,色彩也比外面常见的丰富许多,虽然也以蓝、灰、黑为主,但间或有些红、绿、碎花的面料,显得生机勃勃。
两个小丫头看得眼花缭乱,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陈雪茹一边留意着苏辰的反应,一边介绍道:“咱们这儿布料齐全,棉布耐磨透气适合做里衣和日常穿,这灯芯绒厚实保暖,做外套裤子都好。
这是新到的卡其布,挺括,男孩子做裤子精神。
丝绸嘛,贵些,但做件小罩衫或者被面,也体面……”她见苏辰虽然年纪看着不大,但身高都快赶上自己了,举止也沉稳,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能做主的大人,便试探着问:“小同志,是你家大人要来做衣服?
想看看什么料子?”
苏辰收回打量店铺的目光,平静地说:“陈掌柜,是我要做衣服。
给我这两个妹妹,各做两身里衣,一套棉衣棉裤,再配两双袜子。
您看用什么布料合适,帮着搭配一下。
要厚实暖和,耐穿,但样子也别太老气,给她们留点余地,小孩子长得快。”
陈雪茹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苏辰:“你?
你做主?
小同志,你今年有十五了吗?
这做衣服……可得花不少钱呢。”
她看苏辰虽然个子高,但脸庞稚气未脱,最多十三四的样子。
“我十二岁。”
苏辰坦然道,声音压低了些,“家里大人……都没了。
我父母,还有囵囵的爸爸,都因公牺牲了。
现在家里就我和妹妹,我做主。”
陈雪茹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她开店阅人无数,见过各种可怜人,但像苏辰这样年纪小小就扛起一个家、还能如此镇定从容安排妹妹生活的,着实少见。
尤其是“因公牺牲”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
“对不住,小同志,我不知道……”陈雪茹连忙道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尊重,“你们是烈属……了不起,你父母和你舅舅都是好样的。
你也是好样的!
行,这衣服,姐姐给你们做,保准做得又暖和又好看,价格也给你们算最实惠的!”
她不再多问,立刻拿出软尺,开始给囵囵和妞妞仔细量尺寸。
量身高、臂长、肩宽、胸围、裤长……一边量,一边还细心地对苏辰说:“小孩子长得快,我在袖口和裤脚都多放出一寸的贴边,今年挽着穿,明年放出来还能穿一年。
棉衣的棉花也絮得厚实点,保准暖和。”
量到一半,囵囵忽然扯了扯苏辰的衣角,很认真地说:“哥哥,你也做新衣服!
你要是不做,囵囵也不要新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