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数丈距离,他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温和,深邃,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在这道目光下,他那些属于成年人的惊慌、恐惧、不甘,都无所遁形,可对方眼里没有探究,只有淡淡的、悲悯般的叹息。
“全真教清修之地,”紫衣道人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如钟磬般在山谷间回荡,“不容杀戮。”
短短八字,却让所有黑衣人脸色大变。
“全真教……你是王——”领头黑衣人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猛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落水的同伴都顾不上捞,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
溪边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主仆几人。
罗瑶儿抱着林玄,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溪水里,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溪面上那道紫色身影。
林玄也望着。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穿越、关于死亡、关于荒谬命运的喧嚣,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紫衣,道人,凌空虚渡,全真教。
还有那些黑衣人逃窜时,脱口而出的那个“王”字。
一个名字,伴随着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林玄的脑海。
王重阳。
终南山下,全真教主,天下五绝之首。
他穿越到的……是射雕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可冰冷的溪水冲刷着身体,怀里少女温热的血滴在脸上,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光里——
林玄突然扯开嗓子,用尽这具婴儿身体所有的力气,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次,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畅快淋漓。
哭声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罗瑶儿被怀里婴儿突如其来的嚎啕惊得回过神,慌忙笨拙地轻拍襁褓,嘴里胡乱哄着:“不哭不哭……没事了……小主人不怕……”
可她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发颤,哪有半点安抚的作用。
林玄倒不是真被吓哭——虽然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还在骨头缝里冒着寒气。他只是需要发泄,把这短短一刻钟内经历的荒诞、惊恐、绝望,还有劫后余生那点儿不真切的庆幸,全他妈哭出来。
婴儿的身体就这点好,想哭就哭,不用憋着。
“哈哈哈,这小娃娃嗓门倒是亮!”
一道嬉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林玄哭声一噎,透过泪眼望过去。
溪水下游,不知何时漂来一叶竹筏。筏子上蹲着个灰袍人,看年纪三十上下,头发胡乱用树枝绾着,几缕发丝翘在耳边,随着他夸张的笑声一颤一颤。那人蹲姿不雅,手里还攥着根啃了一半的野芦根,一边嚼一边冲着这边挤眉弄眼。
“师兄你看,哭得多有劲儿,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灰袍人三两口啃完芦根,随手一抛,那芦根“咻”地射进岸边一棵老树,入木三分。
紫衣道人——王重阳终于从溪面上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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